裴府，月梧居。
裴錚大步跨入正房，眉宇間滿是糾結。
他剛從正院過來，自母親楊氏口中得知，父親自雲州寄回的書信裡，已然回絕了阿姐與秦世兄的婚事。
至於其中緣由，母親卻半句不肯多說。
他一屁股坐在圓凳上，目光落在半倚憑幾看書的少女身上。
裴漱玉垂著睫，指尖輕握書卷，一副不欲理會的模樣。
半晌，裴錚終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試探開口：“阿姐……”
“明日校場，你還去嗎？”
他其實看得分明，謝凜、崔世兄、秦世兄三人之中，阿姐待秦世兄，是最不一樣的。
裴漱玉聞言，驟然捏緊手中書冊，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不去了。”
嬸母早已將秦憲今日所言盡數告知，她心下觸動，亦夾雜著幾分愧疚。
可衍之既有這般可用的助力，棄之，簡直是暴殄天物。
更何況，危險因這樁婚事而起，讓他親手解決，也並無毛病。
裴錚心中一急，當即想說些寬慰的話。
“二郎。”
裴漱玉擡眸淡淡一瞥，截住他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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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事，你還是多想想明日如何練刀才是。”
她不在場，明日秦憲，怕是不會再手下留情。
翌日，裴府校場。
“錚——”
一聲清銳脆響，秦憲手中橫刀隨手一挑，毫不留情地將裴錚手中兵刃再次挑飛。
那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弧線，哐當一聲落於數丈外的沙地之中。
秦憲單手挽了記利落刀花，淩厲目光卻不自覺又掃向遠處遊廊。
朱紅廊柱空空蕩蕩，再無那道端莊俏麗的熟悉身影。
他握刀的大手不禁收緊，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心中瞭然，裴娘子必是已知曉雲州回信拒婚之事。
小娘子麵皮薄，想來是羞於見他，才刻意避開。
秦憲壓下心頭黯然，刀鋒往地上一頓，冷聲道：“再來。”
裴錚早已汗出如漿，雙手撐膝大口喘息，苦著臉仰頭哀求：
“秦世兄，不如……暫且歇息片刻？”
“習武之人，何懼這點辛苦！”秦憲眉峰一蹙，厲聲訓斥，橫刀重重一杵：
“拾起刀，繼續！”
裴錚滿心無奈，暗自腹誹，昨日阿姐在側，你可不是這般鐵麵無私！
迫於威壓，他隻得拖著沉重雙腿，蹣跚上前拾刀。
此時，一陣輕快腳步聲自遊廊而來。
“秦使君，二郎君。”
一道清脆女聲響起，來人正是裴漱玉身邊的澄心。
她手裡穩穩提著個雙層紫竹食盒，沖著校場上的兩人盈盈行了一禮。
“縣主言道今日日頭毒辣，恐二位在校場受了暑氣，特命婢子送些消暑的飲子來。”
話音方落，秦憲那張冷峻如冰的麵容瞬間陰轉晴。
“好。”
他隨手將刀擲回兵器架，轉頭對裴錚語氣溫和：“既如此，便歇息片刻。”
裴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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