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眸色一寒，雙膝微屈，暗將力道凝於足尖。
下一瞬，她擡足狠狠碾踏蕭淮詡趾尖！
“呃！”
蕭淮詡痛得悶哼，雙手驟鬆，踉蹌著倒退一步。
皮肉鑽心之痛，卻遠不及他此刻心口被生生撕裂的鈍痛。
他紅著眼，低低地、近乎哀求般地問：
“泱泱，你如今……竟厭我至此，連半分觸碰都受不住嗎？”
“當年你我同遊曲江、誓約白首的光景，你都忘了？”
聽到“曲江池”三字，裴漱玉似被觸碰到逆鱗，再也壓抑不住悲憤。
“陛下！”她厲聲低吼，聲音悲憤。
“當日同遊曲江之時，你我是何等身份？”
不待他答話，她已紅了眼眶，字字泣血：
“那時，你我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是長安盡人皆知、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馬！”
“可如今？”
“如今我們是什麼身份？”
大顆大顆的淚珠如斷線的珠子般，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滾而落。
“你是君臨天下的天子，我是待字閨中的臣女！”
裴漱玉傷心欲絕地看著他，滿眼都是破碎的光，哽咽著，聲音裡透著令人心碎的哀傷：
“詡哥哥……你怎能如此輕賤泱泱？”
“名不正，言不順，竟這般肆意輕薄？”
“何況如今正值國喪！”
“朔望哭靈方畢，你便令內侍假傳懿旨，將我騙入深宮私會！”
“你我身份本就敏感，此事若有半分風聲洩露，長安流言足以將我生生溺死！”
她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聲聲泣問：“詡哥哥……你怎能如此待我？”
“怎能將我逼至這般絕境？”
蕭淮詡最見不得她落淚，一見她哭得失態，當即慌了心神。
他心口絞痛，下意識便要上前拭去她腮邊淚痕，可才動半步，便見她如驚兔般疾退，滿眼戒備。
他腳步釘在原地，再不敢上前分毫，隻慌亂連聲辯解：
“不是的，泱泱，你誤會了！我從無半分輕賤你的心思！”
“我隻是……隻是聽聞秦憲日日登裴府，嫉妒得快要瘋了！”
“我太想見你，太想同你說幾句話，才出此下策……”
裴漱玉淚眼婆娑，緩緩搖頭：
“詡哥哥，你太令泱泱失望了。”
“你怎能這般自私，為一己之私，便要將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蕭淮詡急得指天發誓：“泱泱你信我，我發誓！今日之事，絕不會傳出去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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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淒然一笑。
“詡哥哥確定，太後娘娘也會守口如瓶？”
“太後本就不喜我，心中屬意的向來是何家女郎。”
“你敢保證，她日後不會以此為柄，處處羞辱於我？”
蕭淮詡瞬間聽懂她言下深意。
她並非全然決絕，竟是在為二人日後籌謀。
心頭驟喜，他聲音發顫，連聲應諾：
“你放心！我必有萬全之策！定讓太後守口如瓶，且不敢以此事對你有半分苛待！”
裴漱玉隻紅著眼，幽幽望著他：“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蕭淮詡麵露掙紮，猶豫片刻，終於咬牙許諾：
“好，我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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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諸事未定之前，我絕不私下見你，絕不再將你置於險地。”
得此承諾，裴漱玉才以錦帕輕按眼角，緩緩破涕為笑。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纖白手掌，掌心向外，微微偏頭看向他。
蕭淮詡望著這熟悉至極的小動作，眼底瞬間漫開寵溺，無奈搖頭，伸手與她相擊。
“啪。”
清脆一聲，擊掌為誓，一言既定。
既已拿捏住蕭淮詡，絕了他日後私相召見的念頭，裴漱玉當即見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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