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詡已斂儘先前震怒，端坐禦案之後。
他揉揉發脹的眉心，擡手指向殿中那幾口紅木大箱。
“看看，這是秦憲呈上來的賬冊。”
“此人狼子野心，圖謀不淺，此番貿然上奏，極難應對。”
天子眉峰緊鎖，眼底陰霾沉沉。
“何家此番定會作壁上觀，巴不得柳家與秦憲鬥個兩敗俱傷。”
他需要崔家出手，站在柳家一側，共抗來勢洶洶的秦憲。
崔衍之卻並未看來向那些木箱。
他靜立殿中，素來清潤溫雅的眸子，此刻深如寒潭古井，一瞬不瞬地望著禦座上的天子，亦是昔日好友。
蕭淮詡被他這般幽深莫測的目光看得心頭微跳。
“怎麼？”
帝王狹長眼眸微眯，狐疑地打量著他。
崔衍之眼睫微動，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喜怒。
“臣方才在殿外，遇上了秦使君。”
“他同臣說了幾句話，臣深以為然。”
蕭淮詡麵色陡然一沉，探究的目光如同刀鋒般掃過他麵龐。
“哦？他說了什麼？”
崔衍之直視聖顏，薄唇輕啟，字字清晰：
“他說，無關之人，便莫要多生心思。”
蕭淮詡聞言，眉峰驟然擰緊。
此話沒頭沒尾，透著一股子狂悖，可崔衍之偏偏在此刻鄭重道出。
帝王生性多疑，心下頓生警惕，暗揣秦憲莫非方才於殿外同崔衍之挑撥了什麼。
不待他追問，崔衍之便已不疾不徐續言：
“陛下，何家既選擇袖手旁觀，於此事而言，便是無關之人。”
“如今柳暉押解回長安，三司會審在即，絕不能讓何家趁機插手，借題攀扯，羅織更多罪名。”
他語氣沉穩，字字懇切：
“當務之急，是先安撫何家，絕其落井下石之心。”
蕭淮詡緊繃的下頜微鬆，緩緩頷首。
可隨即，他冷笑出聲。
“道理是這般，可何家向來貪狠，哪是輕易能安撫的？”
吞進嘴裡的肉，豈能輕易吐出？
崔衍之擡眸輕瞥，淡淡吐出四字：
“中宮之位。”
“砰——”
蕭淮詡猛地拍案，勃然震怒。
“大膽！”
“大行皇後尚未入山陵，你竟敢在朕麵前妄議立後？！”
他雙目圓睜，厲聲斥喝，目光死死鎖在崔衍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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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詡心中猜忌翻湧，惱怒崔衍之拋出此言，究竟藏著多少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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