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月梧居。
澄心輕搖蒲扇,不時悄悄擡眼打量自家縣主。
自看過秦使君送來的信,縣主便心緒甚佳。
連近日一直臨摹的褚體字帖都擱置一旁,反倒命人取來紅泥小爐,興緻盎然地煮起乳茶。
澄心暗自好奇,不知信中何等內容,竟能令縣主如此開懷。
“扇旺些,令爐火再烈。”裴漱玉輕挽雲袖,嗓音裡透著幾分輕快。
“喏!”
澄心立刻回神,連忙加力,爐中炭火登時騰起殷紅火苗。
銅壺水沸,裴漱玉投入上品茶餅慢熬。
半刻鐘後茶香滿室,她方吩咐撤炭改以文火。
待澄心依言照做,她便徐徐傾入備好的鮮乳,手執長柄木勺,反覆舀揚,令牛乳與濃茶相融,茶湯漸作溫潤的乳褐色。
待加入的石蜜熬化、甜香與茶香纏交融一處,她再以細絹濾盡茶渣,先盛一碗添碎冰遞與澄心:
“嘗嘗。”
澄心淺嘗一口,雙目瞬時發亮:“好喝!比酥煎茶更覺香甜順滑。”
裴漱玉唇角微彎,亦自斟一盞。甜香入喉,連日緊繃的心緒終於鬆快些。
令她今日如此開懷的並口腹之慾,而是秦憲信中所言。
他在信中細細告知柳暉貪墨擅殺一案。
其中,經由靈州轉運的隴右軍資,竟被其中飽私囊,最駭人的,乃是私吞了整整五千副精良鐵甲。
此等形同謀逆的重罪,秦憲早已密奏蕭淮詡。
可蕭淮詡顧忌朝局勢力,意欲含糊遮掩,草草了事。
秦憲卻在信中篤定,言今日三司會審,他必當堂點破,絕不允許含糊。
信末更道,若她想知此案更多詳情,待他入府,必一一細說。
裴漱玉飲盡乳茶,將壺中乳茶盛入素麵瓷壺,吩咐道:
“喚人送去給嬸母嘗嘗鮮。”
“同嬸母說,告知此飲含乳,宜速飲。若暫不食用,便放冰鑒冰鎮。”
“喏。”
澄心應下,又看向剩下的半壺乳茶,貼心提議:
“縣主,餘下的不如送與二郎君?他今日在校場演武,想來勞頓。”
裴漱玉略一沉吟,輕輕搖頭:“罷了,改日再送。先將這些盛入瓷壺,放冰鑒鎮著。”
澄心雖有不解,仍利落照辦
裴漱玉眸光微轉,望向窗外。
算來時辰,三司會審也該近尾聲。
不知秦憲今日是否會來。
若來,這壺冰鎮的乳茶,正好用以款待,也算聊報他那封令人心悅的密信。
若不來,再送與裴錚也不遲,
少年小夥,在校場上舞刀弄槍消耗極大,正是胃口如牛的時候。
這乳茶送給他,必會一飲而盡,絕不浪費。
書案前,裴漱玉手腕輕懸,落筆收鋒。
褚體的風骨內斂躍然紙上,墨香隱隱。
她剛將紫毫筆擱在白玉筆山上,院中便傳來細碎而急促的步履聲。
一名青衣小婢匆匆停在廊下,隔著珠簾屈膝急報:“縣主,秦使君到了。”
裴漱玉眸底驟亮,當即擡眼:“他人在何處?”
“使君已入府,此刻已往校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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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立時看向澄心:“去冰鑒中將那壺乳茶取來,隨我去校場。”
“喏。”
澄心手腳麻利,將冰涼沁手的素麵瓷壺妥裝入食盒。主僕二人沿著遊廊,緩步往校場而去。
校場上,秦憲單手提著橫刀,氣定神閑,步履從容
他對麵的裴錚已是汗透重衣,雙手緊攥長槍,咬牙連連突刺,招招淩厲。
可秦憲隻單手隨意揮擋,便將他攻勢盡數壓製,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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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他雙眸還屢屢越過刀光槍影,往校場入口處望去,分明心不在焉,似在專候某人。
裴錚雖武藝不及他,卻也不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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