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不答話，隻親自執起瓷壺。
乳褐色飲子傾瀉而下，落入白瓷盞中，甜香四溢。
她將茶盞端起，遞向立在身側的秦憲，眉眼含笑：“世兄嘗嘗，這是新調的飲子。”
秦憲心頭微盪，忙伸手接過。
一旁早渴得冒煙的裴錚，不等澄心伺候，一把拿起瓷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盞，仰頭猛灌：
“咦？此味奇特，香甜順滑，是何物？”
澄心抿唇輕笑：“回二郎君，這是縣主親手熬製的乳茶。”
“阿姐親手做的？”裴錚眼睛一亮。
秦憲執盞的手指微頓，眸光瞬間落在裴漱玉瑩白臉頰上。
親手所製？
他低頭再品，冰涼茶香裹挾濃鬱乳脂氣，瞬間漫過唇齒，隻覺這甜，竟甜到了心坎裡。
“好喝！”
裴錚一飲而盡，立馬又撈起瓷壺給自己滿上。
秦憲斜睨他一眼，看著他那猶如牛嚼牡丹般的模樣，眉頭蹙了蹙。
這般珍貴的心意，竟叫這渾小子當成了白水牛飲，當真是暴殄天物！
沒多大功夫，一壺乳茶便見了底。
裴漱玉秀眉微蹙，眸裡浮起幾分擔憂。
一壺冷飲兩人分食，這入腹的飲子也著實不少。
她擡眸望向愈發毒辣的日頭，柔聲定奪：“日頭正烈，你們飲得又急，若再大動幹戈，恐傷脾胃。今日切磋，便到此為止吧。”
裴錚一聽這話，如聞仙音，當即點頭如搗蒜，生怕晚一下便被拉回校場。
誰料，秦憲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語氣閑適：“我回府亦無要事，左右閑著。”
他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帶著寒光地看向裴錚：“不如，我再多費些心思，好好指點指點二郎的槍法？”
裴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隻覺晴天霹靂當頭劈下，整個天都塌了。
好好指點？
再讓世兄照方才那般好好指點，他怕是要交代在這校場了！
好在裴漱玉適時解圍：“世兄好意，漱玉代二郎心領。隻是酷暑難耐，莫要連累世兄中暑。”
“既然世兄得閑，不如移步去枕霞園逛逛？”
她眉眼彎彎，語氣溫柔如水：“這幾日園中的四麵蓮開得極好，不知使君可有興趣一觀？”
秦憲麵上當即漾開喜色，他等的就是這話。
當即毫不猶豫答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一旁裴錚濃眉瞬間擰成川字。
阿姐閨閣女郎，與秦世兄單獨遊園，於禮不合！
他剛要開口，卻被秦憲輕飄飄一句話堵回：
“二郎方才累極，眼下滿身透汗，不如先回房洗漱？”
語氣關切，端的是一副長兄風範。
裴錚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一身武服早被汗水浸透，其上滿是在沙地上翻滾蹭到的黃土，稍微一動便是一股濃烈的酸汗味。
再擡眼，看向秦憲，眼神滿是嫉妒。
秦世兄雖與他過招半晌，可此刻依舊長身玉立，連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塵土，端的是清風霽月、纖塵不染。
當真令人髮指！
兩相形穢，裴錚頓時漲紅臉，那句 “我也去” 終究卡成一口悶氣。
這般狼狽，實在沒臉往阿姐跟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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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見他吃癟，貼心給了台階：“秦世兄說得是，一身汗被風吹了易著涼，二郎還是快回去洗漱更衣。”
她輕聲寬慰：“待收拾妥當了，再去園子裡尋我們便是。”
枕霞園內，滿池清波濾盡暑氣。
微風卷著水汽拂過，吹得池中田田荷葉翻起層層碧浪。
裴漱玉與秦憲並肩行於臨水遊廊，衣袂被風拂動，輕輕翻飛，二人衣角幾番相觸相纏，旋又分開，往複不休。
澄心極有眼力見，悄然放緩腳步，遠遠隨侍十步之外，不緻近前擾人。
蓮香清雅縈繞，秦憲眉眼柔和舒展，唇角始終凝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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