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喉結上下滾動，手略擡起，又緩緩斂落。
“縣主的那支垂珠寶花釵，憲已修補妥當。”
他目光沉沉凝著她，聲音壓得極輕，藏著幾分隱忍繾綣：
“本想擇一個吉日，親手奉還縣主。”
“隻是眼下，終究不合時宜。”
裴漱玉聞言，唇角微勾。
她頓住腳步，旋過身來，又故意微微傾身，一雙秋水明眸直直盯著他。
“秦二哥......”
尾音婉轉上揚，帶著幾分嬌嗔逼問：“何謂吉日，眼下又為何不合時宜？”
被她一雙瀲灧生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緊盯，秦憲隻覺麵上泛起熱意。
他抿緊薄唇，視線微微垂落，似是不敢直視她眼底的灼灼春光。
“憲原是想……靜待雲州回信。”
雲州回信所為何事，兩人心知肚明。
“可眼下正值國喪。”
“再者，雲州傳回的消息，亦非我所願。”
他忽而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刻意壓低嗓音，又柔又輕：
“待國喪期滿，萬事塵埃落定。”
“屆時，憲必親自登門，將那支花釵，親手奉還縣主。”
一雙深潭般的眸子亮若星辰，盛著掩不住的期許，眼底溫柔熱忱，竟似個滿心盼著嘉獎的少年郎。
聽懂他話中暗藏的情意與期許，裴漱玉白皙臉頰霎時飛上兩抹灼人紅霞。
這人怎的把提親之事，當著她的麵，說得這般直白坦蕩、理直氣壯！
她似又羞又惱，瞪他一眼，嗔怪道：
“秦二哥好生無禮！”
“扣著本縣主的釵飾久不歸還，反倒尋出這般冠冕堂皇的託詞。”
話音落，她當即轉身，裙擺拂過地麵，帶起一縷急促清風，步履匆匆往前走去。
纖柔背影倉惶離去，分明是羞赧難掩，落荒而逃。
秦憲心口軟意翻湧，絲絲縷縷的甜意漫徹四肢百骸。
素來清冷端方、守禮自持的裴縣主，難得露出這般嬌羞惱嗔的女兒情態，鮮活又動人。
他低低一笑，胸腔隨愉悅的笑聲微微震動。
長腿輕邁，不過三兩步，便從容追上她的腳步。
“縣主莫惱。”
“若是嫌那對琉璃蓮花釵不合心意，憲再命人送來各式釵簪首飾，供縣主隨意挑選。”
“萬萬不可。”
裴漱玉當即斷然回絕：“國喪未畢，禁絕華飾。”
她擡手輕觸發間：“如今唯有素麵銀釵可用。”
“秦二哥那些好花釵，還是自己好生留著。”
說罷，她偏過頭，聲音壓得極低，故意暗自嘀咕：
“府上素來無女眷，怎的偏偏有這許多女兒家的釵環首飾？”
這聲細碎自語極輕，卻盡數落入耳力敏銳的秦憲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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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笑意愈發濃鬱，借著身形高差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氣息清冽。
“現下確然用不上。”
“國喪之後，自然便用得上。”
他稍作停頓，語氣鄭重，又意有所指：
“這些首飾…… 皆是早早備好，贈予來日新婦的。”
言罷，他直起身子，雙手負於身後，眉眼溫柔繾綣，就這般含笑看著她。
裴漱玉腳步一頓，驟然側首，一雙明眸暗含惱意，狠狠遞去一記嗔怒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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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如今愈發肆無忌憚，半分矜持臉麵也無！
接下她那一記嗔怒，秦憲心頭酥軟熨帖，卻深諳見好就收的道理。
真要把小娘子惹急了，最後吃苦頭的，終究是自己。
他當即神色一正，話鋒一轉，談及今日朝堂會審：
“今日三司會審，原本三司官員意圖草草結案，欲以柳暉一人之命，了結貪墨軍需及擅殺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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