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一處小院門口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葉清清被小五攙著下了車，腳踩在地上，軟得差點跪下去，她捂著肚子，血已經止住了，可那塊帕子還按在那兒，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慢點。”小五的聲音低低的，手卻穩得很。
葉清清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院子。
不大，一進的小院，土牆青瓦，普普通通。位置在流放城邊緣的本地人村子裡，離城不遠不近，剛好夠隱蔽。周圍是同樣的農家院落，雞鳴狗吠隱約可聞，煙火氣撲麵而來。
薛子揚從後麵跟上來，一揮手：“快快快，把人扶進去！”
幾個薛府的下人上前，把馬車裡那四個裹著棉被的女人一個一個抬下來。
那個罵人的女人已經醒了，眼睛睜著，卻一句話不說，隻是死死盯著小五。空洞洞的那個依舊空洞，可目光也落在小五身上。另外兩個，一個抬著眼四下看，一個垂著頭沒有動靜。
葉清清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不平衡。
喂，明明救人的也有我啊。
那幾個女人的眼神，像小狗認主似的，隻盯著小五。
小五已經走過去，蹲在那個罵人的女人麵前，輕聲問：“疼不疼？”
那女人搖搖頭，又點點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小五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對薛子揚說：“先安置下來。”
薛子揚立刻指揮下人把那四個女人抬進屋裡。
葉清清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開口：
“外傷藥，止血的，愈傷的。內服的，補氣血的，退熱的。還有消炎的草藥，越多越好。剪刀，乾淨的白布，烈酒，鹽。”
她一口氣報了一串名字，最後喘了口氣：
“越快越好。”
薛子揚愣了愣，轉頭吩咐身邊的小廝：“聽見沒？快去！回府裡拿，就說我吩咐的，要最好的！”
小廝應了一聲，飛跑出去。
葉清清這才鬆了口氣，捂著肚子，慢慢挪進屋。
屋裡已經收拾過了，簡陋但乾淨。一鋪大炕占了半間屋子，炕上鋪著草席，疊著幾床舊棉被。那四個女人已經被安置在炕上，靠著牆，擠在一起。
小五站在炕邊，想轉身出去。
她才邁出一步，炕上那四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追過來。
罵人的那個伸出手，一把抓住小五的衣角。
空洞洞的那個沒動，可眼眶紅了。
另外兩個，一個撐起身子往前探，一個抬起眼皮盯著她。
葉清清在旁邊看著，心裡又酸又好笑。
這算什麼？認主儀式？
小五低頭看了看那隻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四雙眼睛。
她頓了頓，沒再往外走。
“我去打點水。”她輕聲說，“給你們擦擦。”
那幾個女人不說話，可抓著衣角的手沒鬆開。
薛子揚在旁邊大手一揮：“打什麼水，帶了人來的！”
他朝外頭喊了一聲，立刻有下人端著熱水和帕子進來。
小五接過帕子，在熱水裡浸濕，擰乾，然後蹲在炕邊。
她先給那個抓著她衣角的罵人女人擦。
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一直盯著小五，像怕她跑掉。
小五的動作很輕，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的灰和血汙，擦到額角的時候，那兒有道傷口，結了痂，邊緣還滲著血水，她的手指繞過去，沒碰著。
“疼嗎？”她又問。
那女人搖搖頭。
小五沒再問，繼續擦。
擦完臉，擦手，那雙手上全是繭子，指甲劈了幾個，指節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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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握著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擦過去，擦得乾乾淨淨。
那女人低頭看著她的手，眼眶紅了。
第二個是那個空洞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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