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天光剛漫過山尖，夏日清晨的涼意裹著草木清氣，絲絲縷縷鑽進來。
白日的燥熱還沒醒透，這般涼潤的晨意本最是貪睡，小五卻早早就睜了眼，心口莫名跳得急，像揣了隻撲騰的雀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纏在心頭。
她輕手輕腳起身，衣袂擦過床沿沒半分聲響，悄摸摸溜出屋舍，一路往山林去。越靠近山腳，霧氣越濃，晨霧裹著草葉上的露水，沾在發梢、肩頭，涼絲絲的。
小五本是想尋些野果填肚子，可走到山根下，腳步猛地頓住——方才還散漫的眼神，驟然凝住，直直鎖向霧色深處。
“出來。”
她輕吐一口氣，風拂過臉頰的碎發，卻沒聽見半分回應。小五也著急，就那樣靜靜盯著那片霧靄，耐心耗著。
霧色裡，一道人影緩緩顯形，輪廓從朦朧裡一點點清晰，那身影太熟，熟得她記憶裡的模樣都跟著鮮活起來。
比起流放城雪窩中裹著簡單裘衣、麵色蒼白的模樣，此刻的他更顯矜貴清俊。
月白錦袍外罩著一層煙青紗衣，領口繡著細碎的纏枝紋，腰間束著墨玉宮絛，垂落的流蘇輕晃。
烏發僅用一支羊脂玉簪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
眉眼如初冬融雪，清雋朗潤，唇線柔和，周身縈繞著清風朗月般的氣度，真真切切是從前東宮時的模樣，不見半分風霜，隻餘風華。
小五隻覺腦子“嗡”的一聲，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連站都站不穩。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立在眼前，眉眼彎起，漾開一抹熟悉的溫柔笑意，她才看清——
是蕭景珩。
那張她形容不出的好看的臉，笑意淺淺，像春日融光，落進她眼底，攪得滿心都是顫巍巍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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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其實早便來了。
昨夜得知消息時，幾乎是片刻未歇，奔赴清河村。
等他踏進村口時，天已蒙蒙亮，黎明的微光剛漫過天際，彼時小五也堪堪要醒了。
他隱在山林的霧色深處，目光死死黏著那間簡陋的屋舍。
五年了，整整五年，從流言裡的“屍骨無存”熬到如今的“安然在世”，心底的執念，終於落了實。
她還活著，真好。
起初他隻想遠遠看著，看她晨起、看她生活，看她好好的，便夠了。
可眼看著小五起身出門，一路往山林深處走，周遭隻剩她一人的身影，那股藏了五年的思念瘋湧上來，他終究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的警惕性一如既往的高，他稍亂氣息，便被她敏銳察覺。
蕭景珩看著她攥緊拳頭、靜靜對峙的模樣，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眼看小五不肯罷休，就那樣和他耗著，蕭景珩再也藏不住，緩步走出霧靄。
長高了，記憶裡那張圓潤的小臉，褪去了稚氣，線條漸漸舒展，添了幾分清瘦的棱角。
眉眼還是當年的模樣，隻是眼底藏著他從未見過的沉靜與疏離，像蒙了層薄薄的霧。
五年光陰，在她臉上刻下的是成長，這麼多年，她定吃了數不清的苦。
蕭景珩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扯出一抹她最熟悉的溫柔笑意，聲音因過度克製而微微發顫：“小五。”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緩緩抬起，想撫上她的臉頰，想替她擦去眼底或許藏著的疲憊。指尖剛要觸到她——
小五的視線越來越昏，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漫出眼眶，糊了滿臉。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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