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正殿金碧輝煌，四壁夜明珠泛著冷光，與鎏金紋路交相輝映。
穹頂繪著纏枝蓮和星象圖，金箔在幽光中明滅不定，像誰在半空中撒了一把碎金。最高處的鎏金寶座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黑紅色華服，金冠垂著珠簾，恰好遮住她眼底翻湧的怒意。指尖輕叩扶手上的獸首紋，一下，一下，不重，可每一聲都敲在底下人心裡。
寶座下方稍矮的玉座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
暗金紋龍紋錦袍，冠冕綴著綠鬆石，眉眼清雋，卻冷得像冰。他垂著眼，姿態恭謹。
“兒臣不敢。”
聲音不高，聽著像在認錯。可他的唇角繃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敬畏，隻剩一片漠然。
女人正是大雍皇後謝明珠。早已崩逝的皇後，此刻活生生坐在這地下行宮的正殿裡。
而那個垂著眼說“兒臣不敢”的年輕男子，是太子蕭景珩。
殿內氣氛凝滯。
母子之間顯然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哎呀呀——”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調子拖得長長的，懶洋洋的，像午後沒睡醒的人在說夢話。
“母子倆這是怎麼了？還吵起架來了？”
殿門被推開，大祭司慢悠悠地走進來。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半紮的墨發垂著幾縷，冰藍色的眼瞳彎成月牙，耳上銀環垂著細鏈，隨著步子輕輕晃。
身後跟著小六，垂著頭，腳步踉蹌，額上滲著細汗。
謝明珠見到來人，眼底的惱意更重了幾分。
“你去哪了？”
大祭司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老長。
“哎呀呀，這不是整天悶在這兒太無聊了嘛，所以出門透透氣。”他從袖子裡掏了掏，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顆，呸掉殼。
“諾，別說我亂跑。你看，我可把你的手下給撿回來了。要不是我，此刻早就成刀下冤魂了。”
謝明珠淩厲的視線射向早已跪在底下的小六。
小六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麵，聲音發顫。“小六辦事不利...原本打算捉拿那名能治療鼠疫的醫者，本來很順利...”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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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個身手十分了得的高手，才失了手。”她沒提小五。隻說是“高手”，一個很厲害的高手。
謝明珠看了她一會兒，收回目光，轉向下首那個漠不關心的身影。
“珩兒。”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此人是你的屬下，如今辦事潰不成軍，你說，該如何處置？”
小六伏在地上，心頭猛地一懸。殿下素來心軟，對微末侍從也從無苛責暴怒。自己終歸是殿下的人，他定會為自己求情吧？
蕭景珩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神色淡漠如初。
“母後說笑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她從來不是我的人，兒臣亦從未承認過。她是母後指派而來，兒臣自始至終未曾接納。此事如何處置，兒臣並無半分意見。”
小六的心直直沉到穀底。
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冷透了。她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地麵，不敢抬頭，也不敢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很重，很慢，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謝明珠望著這個油鹽不進的兒子，眸色微冷。她沒再看他，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小六身上。
“既然如此，拖下去。入蝕骨獄。”
蝕骨獄。專懲失職忤逆之人，九死一生之地。進去的人，沒有幾個能完整地出來。小六的麵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兩個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咦——”
一道漫不經心的調子從旁側響起，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大祭司靠在椅背上，磕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說：“你叫小六？”
他歪著頭，像在想什麼有意思的事。
“倒是巧得很。今日在外頭，剛遇上一個合我眼緣的小姑娘，名喚小五。這般說來，你二人還真是有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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