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默默無言，兩人一前一後走回了那口熟悉的井邊。
日頭已升至半空，原本躺在小水塘裡苟延殘喘的人，經過昨日的井水滋養，精氣神也恢複了些許，臉上的灰敗褪去了幾分，能微微抬眼打量周遭。
小五從人群邊緩步經過，幾個恢複些力氣的人連忙撐著身子開口道謝，聲音沙啞卻滿是真誠。
小五腳步微頓，彎下腰，伸手輕輕探了探離得最近那人的額頭，感受著溫度已然回落，輕聲說了句“會沒事的”，語氣平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葉青青和陳辭也早已醒轉，兩人靠在井邊的樹乾上，瞧見小五回來，剛要開口，目光便驟然落在了她身後的蕭景珩身上。
葉青青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張，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心底翻江倒海：
蕭景珩！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愣怔了片刻，她才回過神，轉念一想，小五在這清河村，他尋過來倒也不足為奇，畢竟當年兩人那般要好，隻是驟然見到昔日矜貴的太子殿下出現在這偏僻逃難之地，她還是緩不過神，就那樣怔怔站在原地，滿眼錯愕地看著。
陳辭則是一開始便緊鎖眉頭，滿眼警惕地看向跟在小五身後的男人。此人雖衣衫沾了些草屑塵土，可通身氣度渾然天成，眉眼間的清俊矜貴，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出，一看便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再瞧他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追隨著小五，眼底的溫柔與珍視藏都藏不住，陳辭瞬間了然，心中的警惕淡去幾分，沒再多言，隻是緩緩閉上眼，不再摻和兩人的事。
小五沒留意旁人的神色，先將懷裡剩下的野果掏出來，挑出乾淨飽滿的，分給葉青青和陳辭，輕聲道：“先墊墊肚子。”
安排好兩人，她便轉身生火從井裡打水煮沸，正準備再將坑裡還躺著的人一個個拖出來。
她剛彎腰去抬手腕就被身後的人輕輕拉住。
蕭景珩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聲音溫柔又堅定：“我來，小五。”
不等小五回應，他已經動手，全然不顧自己一身華貴衣袍，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坑裡虛弱的人輕輕扶起，一手托住後背，一手攬住腿彎，動作輕柔又穩妥，不會顛到傷到對方，速度卻極快，有條不紊地將人一個個挪到井邊通風乾爽的地方，沒有半分嫌惡與不耐。
小五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眸色微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五味雜陳，卻也沒上前阻攔。
她轉頭叮囑葉青青看好火，別讓柴火滅了，隨即拿起布帕，先是問了問比較清醒的人，村子裡可還有糧食，誰家還有富餘的存糧。
如今不少人已經清醒過來，總得準備些吃食，讓大家補充點體力，才能慢慢熬過這段難日子。
能回複的紛紛開口訴說著家中的糧食位置。
小五按照村裡人指的方向，挨家挨戶去尋。
村東頭第三間，土牆矮了一半，門板歪著，可灶台邊的米缸還在。她掀開蓋子，缸底鋪著乾葉，上麵是半缸白米，粒粒分明，乾乾淨淨。
缸口用布紮緊了，布上壓著一塊石板，防潮，防蟲。旁邊還有一袋麵粉，紮口係得死緊，掛在房梁上，夠不著地。
她又去了幾家。
西邊第二戶，灶膛裡灰還是溫的，米缸用木蓋蓋著，蓋子上壓著半塊磚。
打開來，米裝了七成滿，上頭灑了花椒防蟲，花椒味還沒散。
北邊靠山根那戶，門鎖著，她從窗戶翻進去，炕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灶台擦得乾淨，米缸靠牆角放著，缸口蒙著兩層布，布上壓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石頭。
糧食不多，每一粒都收得好好的。小五把能搜到的糧食歸攏到一起，白米、黃米、糙米、幾袋麵粉，還有一小罐鹹菜、半罐醬豆、兩條吊在梁上風乾的臘肉。
不多，夠眼下這些人吃幾頓了。
蕭景珩已經把火燒旺了。
小五把米倒進鍋裡，添上井水，架火煮。鍋蓋蓋上的時候，她蹲在灶前，看著火苗舔著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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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蹲在旁邊，往灶膛裡添柴。
米香從鍋蓋邊沿漫出來，絲絲縷縷，把井口邊那股散不掉的腐氣衝淡了一些。
旁邊有人吸了吸鼻子，咽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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