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草叢間依偎了多久，東方的朝陽終於掙脫山巒的遮掩，暖融融的光縷穿透林間薄霧，灑在兩人身上。
原本裹著草木涼氣的清晨，一點點褪去清寒，燥熱慢慢漫了上來，裹在身上的暖意漸漸變得有些悶人。
小五動了動微微發麻的身子，輕輕掙了掙，意圖讓身後牢牢抱著她、不肯鬆開的蕭景珩放開。
哭過之後的眼睛，被淚水洗得剔透清亮，像浸了晨露的黑曜石，隻是眼尾還泛著未消的紅，長睫上還沾著些許未乾的濕意。
情緒徹底宣泄過後，滿心的委屈散了大半，可對著這般溫柔繾綣的蕭景珩，她反倒手足無措起來，垂著眸不敢看他，指尖局促地攥著自己的衣擺，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蕭景珩察覺到她的局促，心底滿是失而複得的柔軟，刻意放輕語氣，找了個最溫和的話題打破這份沉默，聲音裡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卻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小五，我們一起去找點吃的好嗎？”
小五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聲音細細的，帶著剛哭過的軟糯鼻音：“好。”
兩人緩緩起身，各自整理著淩亂的衣衫。蕭景珩那身沾了泥土草屑的錦袍，早已沒了往日的矜貴，小五下意識就湊了過去，抬手替他打理。
她的動作熟稵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一般，指尖輕輕拍掉他袍角的碎草，捋平被樹枝勾皺的衣料，細心地把他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連他腰間歪了的宮絛都輕輕理正。
至於自己身上皺巴巴、還沾了草汁的衣裳，她隻是隨意抬手拍了兩下，便算收拾好了，全然沒放在心上。
蕭景珩垂眸，滿眼溫柔地望著身前認真給自己整理衣衫的小姑娘。
她個子長高了不少，可替他整理衣物時的模樣，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隻是手瘦長了些，動作也帶著幾分笨拙的認真，整理得算不上齊整，甚至有些歪七扭八，可落在他眼裡，卻是這世間最暖的光景，心口被填得滿滿當當，滿是暖意。
“好了。”
小五輕聲說了一句，收回手，往後退了小半步，刻意拉開了些許距離。
蕭景珩眉眼彎著，滿心愉悅地伸出手，想牽住她纖細的手，可指尖剛伸出去，卻直直落了空。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神色染上幾分錯愕，抬眼望去，小五已經低著頭，默默往前走去，腳步輕輕，沒回頭看他一眼。
那抹失落瞬間漫上心頭，蕭景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輕輕壓下心底的酸澀與悵然，眼底依舊帶著溫柔，抬步緊緊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山林間走著，誰都沒有主動開口，林間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腳下踩碎枯枝的輕響，氣氛說不出的不尷不尬。
本該是彼此心底最牽掛、最親密的人，五年的分離與誤會橫在中間，此刻即便並肩行於同一片山林，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摸不透也扯不開。
蕭景珩走在側後方，目光始終輕輕落在小五纖細的背影上，心裡翻湧著千言萬語。
他太想把這五年的經曆全盤托出，想告訴她自己流放後的輾轉掙紮，想解釋當年雪窩空無一人的緣由，更想細細問她這五年來吃了多少苦，怎麼在這清河村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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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著小五始終微微緊繃的肩頭，還有不曾回頭的模樣，便懂了她還沒準備好接納自己的突然出現。
是他太心急，失而複得的狂喜衝昏了頭腦，昨夜馬不停蹄趕來，貿然現身，終究是嚇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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