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開道，旗幟獵獵，隊伍浩浩蕩蕩穿過皇城正門。
百姓夾道歡迎，攢動的人頭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儘頭，歡呼聲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蕭景耀騎在高頭大馬上，銀白護甲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微微抬手，嘴角噙著笑，意氣風發。
蕭景琛落後他半個馬身，玄色錦袍，麵容沉靜，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喜怒。
隊伍行至宮門，蕭燼煬親自迎了出來。龍袍加身，冕旒垂珠，天子儀仗鋪展開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齊齊跪迎。
蕭燼煬走下禦階，親手扶起跪地的蕭景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當著百官的麵，將兩個兒子誇了一遍。
臨危不亂，調度有方，護佑萬千生民，朕心甚慰。
蕭景耀跪得筆直，謝恩的聲音中氣十足。蕭景琛跪在他身後半步，垂著眼，姿態恭謹，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
蕭燼煬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頓了一下，說了句“景琛也辛苦了”。
蕭景琛叩首，聲音平穩：“兒臣分內之事。”
熱鬨從宮門外一路延進大殿。慶功宴設在太和殿，絲竹管弦，珍饈美酒，文武百官推杯換盞，恭維聲此起彼伏。
蕭景耀坐在皇帝左手邊，被一群大臣圍著敬酒，笑聲朗朗。
蕭景琛坐在右手邊，麵前的酒杯幾乎沒動過，偶爾有人過來敬酒，他淺抿一口，便放下了。
熱鬨一直持續到晚上。
慶功宴燈火通明，歌舞升平，酒過三巡，氣氛正酣。蕭景耀端著酒杯，正聽一位老將軍誇他“有先帝遺風”，嘴角的笑意還沒收住，目光不經意掃過禦座側後方——那裡坐著一個人。
藕荷色的宮裝，雲鬢高挽，低眉順眼地坐在蕭燼煬身側，半個身子隱在簾幕的陰影裡，看不清全臉。
柔妃，進宮不過兩個月，從一個小小的答應，一路連升四級，成了柔妃。
兩個月，四級。蕭景耀在心裡把這兩個數字掂了掂，把酒杯放下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柔妃起身敬酒。她端著酒杯從簾幕後走出來，步履輕軟，像踩在棉花上。藕荷色的宮裝襯得她膚色極白，眉眼低垂，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走到禦前，盈盈下拜。蕭燼煬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一個皇帝。
“臣妾敬陛下。”
聲音也是軟的，像春天的風，像化了的糖。
她微微側臉，燭火映上去，蕭景耀的酒杯頓在唇邊。
那張臉，與謝明珠如出一轍。
可氣質不像，謝明珠是冷的，是傲的，是坐在那裡不用開口就讓人不敢直視的。
這位柔妃是軟的，是糯的，低眉順眼，楚楚可憐，像一陣風就能吹跑。
偏偏這種柔弱，又和蕭景琛的生母令貴人如出一轍。
令貴人便是這樣，永遠垂著眼，永遠輕聲細語，永遠躲在人群最後麵，像一株見不得光的草。可柔妃又不止於此。
她偶爾抬眼的瞬間，眼尾微微上挑，唇邊漾開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嬈——那是李貴妃才有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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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耀把酒杯放下。一張臉，謝明珠，像令貴人，像他母妃，明晃晃的打臉，打他的臉，打母妃的臉。而且是在他的慶功宴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蕭景琛。
蕭景琛端著酒杯，指尖泛白。他的目光落在那位柔妃身上，臉上的笑意已經掛不住了，嘴角繃著，下頜咬得死緊，眼底翻湧著隱忍到近乎扭曲的情緒。
他的母妃令貴人，至今仍隻是個小小的貴人。
連今晚的慶功宴都沒有資格出席。
而這個女人，進宮不過兩個月，從小小的答應一路連升四級，成了柔妃。兩個月，四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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