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熱鬨散儘，又忙了起來。
蕭景耀忙著收攏人心。
蕭燼煬這段時日性情大變，沒了往日的暴戾，隱隱多了幾分鬆懈——新生命將至，鐵血帝王也有了軟肋。
這正是拉攏朝臣、培植勢力的好時機。
他還要盯著宮裡那位柔妃的肚子，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太醫傳出話來，說像是男孩。
薛子揚顧不上那些。他回了皇城，頭一件事就是紮進自己新買的宅子裡。宅子在東城甜水巷，三進三出的院落，前後五進，還帶著東西跨院和一座小花園。
前庭可跑馬，後院能賞月，抄手遊廊雕著四季花鳥，影壁是整塊漢白玉的，太湖石堆的假山，引了活水做溪，溪邊種著從江南運來的綠竹。
光是修繕就花了小半年，花出去的錢夠尋常人家吃幾輩子。
難怪說書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薛半城”，說他家的銀子能買下半個皇城。
此刻院子裡坐著三個人。
薛子揚靠在太師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茶，臉上掛著從進院子就沒收住的笑。
小五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低著頭，正認認真真的一筆一畫練字。
葉清清坐在對麵，翹著腳，嗑著瓜子，把皇城裡這幾日的事一樁一樁翻出來說。
“齊王忙得很，慶功宴一散就連夜召了幕僚，第二天一早就開始見客，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葉清清嗑了一顆瓜子，“端王那邊倒是安靜，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薛子揚哼了一聲：“這個時候跳得越高，皇帝越忌憚，蕭景耀那個人，眼裡隻有功勞，不知道收斂。”
葉清清又嗑了一顆，瞥他一眼：“你倒是懂。”
薛子揚笑了一聲，沒接話。
正說著，管家來了，穿著新裁的綢衫，腰板挺得筆直，身後跟著十幾個仆從，兩人一抬，抬著七八口大箱子進了院子，一溜排開，整整齊齊。
管家滿臉堆笑，躬著身：“主子，您吩咐置辦的東西，都齊了。”
薛子揚站起來，走過去，親手掀開第一口箱子。
滿箱的金銀玉器，金錠銀錠碼得整整齊齊，日光一照，晃得人眼暈。
第二口箱子掀開，是各色綾羅綢緞，雲錦、蜀錦、宋錦、蘇繡、粵繡、湘繡，堆得滿滿當當，絲光流轉，像一池碎金。
第三口箱子掀開，珠翠首飾，金鑲玉、點翠、累絲、燒藍，各色寶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一件比一件精巧，一件比一件貴重。
葉清清從石凳上跳起來，幾步走過去，站在箱子前，眼睛都直了。
她伸手拈起一支金步搖，鳳口銜珠，珠粒圓潤，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暈彩。
“薛子揚，”她的聲音都有點飄，“你這是真發了啊。”
薛子揚沒理她，轉身走到小五身邊，微微彎腰，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小五，來看看，喜歡哪個？”
小五站起來，走到箱子前。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一塊緞子。蜀錦，軟得像水，滑得像風，指尖過處，不留一絲褶皺。
她又拿起一隻玉鐲，對著光看，玉質通透如水。
她放下玉鐲，又拿起一支點翠簪子，翠羽藍得發黑，泛著幽幽的光。
她看得很認真，像小孩子看糖人，好奇又驚豔。
薛子揚站在旁邊，一樣一樣給她講：“這是雲錦，江寧織造的貢品。這是羊脂玉，從和田運來的，你看這油潤度，摸上去跟摸小孩皮膚似的。這串碧璽是海外來的，西洋貨，皇城裡沒幾家有。”他越說越來勁，恨不得把每件東西的來龍去脈都講一遍。
小五乖乖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覺得好看的多摸兩下，覺得喜歡的拿近些看看，眼底的光一閃一閃的。
葉清清靠在箱子邊上，看了一會兒，嘖嘖出聲：“薛子揚，你這是真發達了啊。怪不得說書的給你起外號叫薛半城，說你家的銀子能買下半個皇城。”
薛子揚撓撓頭，笑嗬嗬的：“那是，回頭去我店裡，你看看有沒有看中的，喜歡哪個拿哪個，不用客氣。”
葉清清眼睛一亮：“行，那我可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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