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意漸濃。晨露凝結在窗欞上，天色亮得一天比一天晚，可薛子揚的興致半點沒減。
他帶小五去聽戲。
城內口碑最好的戲樓，他包下二樓靠窗的雅間，提前備好溫熱的桂花烏龍茶，茶湯澄亮，桂花浮沉，精致的糕點碼在青瓷碟裡，一樣一樣擺開。
戲台上水袖翻飛，唱腔婉轉，小五聽不太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念白，薛子揚就湊在她耳邊輕聲講解，聲音壓得低，混著茶香，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雅間視野絕佳，能看清台上角兒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身段。
小五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嘴角彎一彎，眼底映著戲台上的燈火，亮晶晶。
他帶她去逛市集。街邊擺滿了新奇玩意，捏麵人的匠人手指翻飛，麵團在掌心揉搓幾下，就變出小巧玲瓏的仙子、活靈活現的小動物。
吹糖人的攤子前圍了一圈孩子，麥芽糖在火上烤軟了，吹出小兔子的形狀，又好看又好吃。還有賣手工發簪的、琉璃手串的、香薰荷包的，每一件都精巧別致。
小五多看一眼哪個，薛子揚就默默買下來，讓人包好，也不問她要不要。
小五跟在後麵，看著下人懷裡很快抱了一堆東西，低頭看看，又抬頭看看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不要”兩個字。
他帶她去街角新開的文創書坊。
書坊不大，墨香和書香混在一起，滿室清雅。
不止能看書，還能體驗新奇手作，造紙、製墨、裝訂，每一樣都可以親手試試。小五坐在案前，跟著師傅學造紙，紙漿在水裡散開，用竹簾撈起來，薄薄一層，晾乾了就是一張紙。
她做得很認真，做完了一張，舉起來對著光看，紙麵上有細碎的纖維紋路，像秋天的落葉脈絡。
他帶她去郊外賽馬。
秋風卷起落葉，馬蹄踏在枯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小五騎馬的本事比他還好，韁繩一抖就竄出去了，跑得又快又穩。
薛子揚在後麵追，追得滿頭大汗，也沒追上，他勒住馬，看著她馳騁的背影，風把她散落的頭發吹起來，在秋陽下像一麵小小的旗。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她策馬的背影笑的像傻子。
他帶她去近郊的私湯溫泉別院。
水汽氤氳，熱氣蒸騰，泡在溫泉裡，渾身骨頭都鬆了。小五靠在池邊，閉著眼，水霧模糊了她的眉眼，像隔了一層紗。
薛子揚在對麵的池子裡，隔著一池水霧看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離太遠。
他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天，天很高，雲很淡，風很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在心裡想，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就好了。
這些日子，小五經曆了許多過往十幾年從未有過的新鮮體驗。
戲樓的婉轉唱腔、山林間的私湯、策馬奔馳的風、每一件都是她曾經顛沛流離的舊日子裡想都不敢想的。
她本該滿心歡喜，眼底盛滿好奇和向往。
這日，夕陽西下，落日餘暉將天邊染成橘紅色。
馬車停在城外的野地裡，車簾半卷，秋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馬車裡架著一個小小的紅泥爐，爐上坐著一口小鍋，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清清說這叫秋日暖心火鍋，是他琢磨出來的，天底下獨一份。
嘰嘰喳喳地講著這火鍋的妙處，湯底是用骨頭熬的，加了枸杞、紅棗、黨參，滋補得很，涮的肉切得薄如紙，下鍋一滾就熟，蘸料是秘製的，外麵吃不到。
薛子揚一邊附和，一邊用長筷夾起一片薄薄的肉，在鍋裡涮了涮，放進小五碗裡。
又夾了一片，再放進她碗裡，眉眼間儘是妥帖的照顧，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小五握著竹筷，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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