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溫暖。
尋常小院裡，青石板被掃得一塵不染，光可鑒人。
牆角幾叢秋菊開得正好，金燦燦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晃動。石桌前，蕭景珩執筆懸腕，神情專注。
筆尖在紙上行走，鋒銳利落，一如其人的性子，橫豎撇捺間藏著刀鋒般的冷冽。
一旁的小五托著腮幫子，鼻尖輕動，嗅著硯台裡散出的淡淡墨香，眼皮漸漸發沉，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碎金一樣灑在石桌上，灑在她半闔的眼睛上，暖洋洋的，催人入夢。
忽聞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甫一露麵，便自帶一股迫人的凜冽氣場。他身形挺拔如鬆，肩寬背厚，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帶著金石相擊的悶響。周身鎧甲雖已卸去，那股久經沙場、九死一生後留下的鐵血煞氣，卻透過青灰色的衣料與周身的呼吸彌漫開來，連空氣都被他帶得沉了幾分。
他雙目銳利如鷹，掃視間自帶審視之意，從院牆到窗欞，從石桌到人影，每一個角落都不曾放過。
站定時雙手交負於後，脊背挺直如標槍，分明是那種在刀尖上滾過無數回的軍人姿態，連呼吸都帶著規律的殺伐氣，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不動則已，動則見血。
來人止步於石桌前，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低下頭，聲音洪亮如銅鐘，帶著軍營特有的乾脆與肅然：“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蕭景珩筆尖一頓。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點，像一朵開在雪地上的墨梅。
“起來說。”
“是。”
來人應聲起身，依舊保持著幾分軍營的恭敬姿態，脊背微躬，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沉聲稟報像在戰場上傳遞軍令：“回殿下，諸國使臣已陸續抵達京郊驛站，此次來朝者，魚龍混雜，各懷心思。”
指尖輕輕叩了一下桌麵，那聲音很輕，可落在安靜的小院裡，像一記悶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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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官會意，繼續道：“北麵凜風部，遊牧強部，表麵臣服，實則虎視眈眈，此番領頭的使臣叫拓跋烈，是部族猛將，身形魁梧，性情桀驁，此人行事直接，毫不掩飾野心，已暗中接觸齊王蕭景耀的人，想借皇子之爭謀取邊境利益。”
蕭景珩的眸光沉了一瞬，沒有接話。
“南麵百越諸部，水寨部落聯盟，典型牆頭草，哪邊強靠哪邊，領頭的使臣叫巫溪，是部族巫祝出身，心思狡黠圓滑，擅長見風使舵。此人已私下派人拜訪過端王府和齊王，意在觀望兩方皇子勢力，打算擇強而靠。”
“西邊月氏國，邊境中等大國，並非大雍附屬。此番派來的使臣叫安塵澤，是國相親弟，溫文爾雅，城府極深，此人談吐得體，實則步步為營，暗中打探我朝災況、國庫兵力，為月氏國後續邊境布局做準備。對各方皇子均保持疏離觀望，態度曖昧。”
蕭景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月氏國。這個名字他記得。當年他在東宮時，兵部曾呈上過月氏國邊境駐軍的密報，字裡行間都是隱憂，這些年過去了，那隻狼不但沒有退，反而靠得更近了。
“西域樓蘭係小國，鄯善、且末聯合使團，夾在月氏與大雍之間，不敢得罪兩邊，隻求安穩。使臣首領叫素和裕，性情溫和恭謹，行事小心翼翼。此次前來，隻為求取糧食、布匹過冬，全程安分守己，絕不參與皇子間的權力爭鬥。”情報官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一絲不以為意，像是在說一群無足輕重的螻蟻。
“東夷沿海小國，濱海弱國，依附我朝通商生存，無政治野心。使臣叫季嶼，商賈出身，性格謙和務實。此行核心目的是求開放沿海通商口岸、換取鹽鐵物資，對大雍朝局毫無興趣。”
“漠北零散小部落，柔然、敕勒殘部，依附我朝的弱小遊牧部落，全靠大雍接濟過冬。使臣叫那木汗，憨厚老實，話語權極弱，全程跟隨凜風部使團行動，無自身立場，隻求能領到糧食、馬匹熬過寒冬。”
“西南藩屬小國，南詔附屬小國，世代臣服大雍的正統附屬國。使臣叫段承言，王室宗親，恪守禮製，行事規規矩矩，按例朝貢。雖不主動站隊，但暗中觀察我朝局動向，擔心皇子內亂影響自身部族安穩。”
情報官一口氣說完，垂首肅立，氣息收斂，隻餘一身肅殺，像一柄被重新收入鞘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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