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官高唱國名，聲音尖而長，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北凜風部、南百越諸部、西月氏國、西域樓蘭係國、東夷沿海小國、漠北零散小部落、西南藩屬小國——七方使團，皆攜奇珍異寶，步履沉穩地進殿朝拜，行跪拜大禮，山呼大雍皇帝萬年，禮數周全，無一疏漏。
北凜風部的拓跋烈身形最是魁梧，跪在最前麵也擋不住他那股彪悍之氣，像一頭披著錦袍的狼。
南百越的巫溪跪在他身側，姿態恭順，可那雙眼睛從踏入殿門起就沒停過，四下掃視，把殿內文武百官、皇子站位、帝王神色，一樣一樣收進眼底。
西月氏國的安塵澤跪在第三排，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叩首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顯得卑微。
其餘使臣各有姿態，或恭謹，或局促，或漠然，將這朝堂映成了一幅眾生相。
朝貢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
使臣們獻上貢品，北地良駒、南疆翡翠、西域寶石、東洋珊瑚、漠北皮毛、西南藥材，一樣一樣抬上殿來，在丹墀下擺開，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他們陳述邦交交好之意，言辭懇切，態度謙卑，蕭燼煬端坐龍椅，從容應對，言辭間儘顯大國胸襟。
論及邦交安撫、歲賜接濟，皆拿捏得當，既彰顯了大雍的富庶寬厚，又不失王朝威嚴，該賞的賞，該賜的賜，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殿內一派賓主儘歡、和睦融融之景。
百官麵有得色，使臣們連連謝恩，禮樂聲又起，將氣氛烘托得更加融洽。
可這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湧動。
本該順遂落幕的覲見之禮，卻在北凜風部使臣拓跋烈再次出列時，陡生波瀾。
拓跋烈身形魁梧，往前一站，像一堵牆擋在了殿中央。
他周身帶著遊牧部族的彪悍戾氣，即便穿著朝貢的錦袍，也遮不住骨子裡的粗獷。他上前一步，朗聲開口，聲音渾厚如牛鳴，傳遍大殿每一處角落：“陛下，我凜風部素來敬佩大雍人才濟濟，國力強盛，此番前來，除了朝貢修好，在下心中還有一事，忍不住想當眾請教！”
蕭燼煬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神色淡然，冕旒後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大殿：“但說無妨。”
拓跋烈得了允準，氣勢更盛。
他目光徑直看向立於百官前列的齊王蕭景曜，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紮過去。他的語氣刻意拔高，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與捧高，一字一句都像在火上澆油：“我北地部族，向來敬重強者。聽聞大雍皇子皆是龍章鳳姿，尤以齊王殿下最為出眾！”
殿內百官神色微變，有人垂下了眼，有人微微側目，蕭景曜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
拓跋烈不等人反應，繼續揚聲，語速越來越快，像連珠炮：“近日我等在京中，聽聞滿城百姓皆稱頌齊王殿下賢明！陛下更是委以重任，將朝中政務奏折儘數交由殿下打理，殿下處理政務有條不紊，心係民生，百姓呼聲震天，皆道齊王殿下乃是天命所歸，是大雍未來儲君不二人選！”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編鐘不響了，玉磬不鳴了，連殿外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百官神色各異，有人驚愕，有人惶恐，有人嘴角微微翹起又趕緊壓下去，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笏板像在數上麵的紋路。
空氣像被凍住了，冷得人脊背發涼。
不等眾人反應，拓跋烈又趁熱打鐵，揚聲提議，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亢奮：“我凜風部勇士，皆擅長騎射角力！不如就讓大雍英才與我部勇士比試一番，也好讓我等見識一下，未來儲君麾下，是何等的能人異士，也好印證百姓所言非虛！”
這番話，明著是敬佩蕭景曜，提議比試，實則是公然將蕭景曜架在了火上烤。
他把“未來太子、下一任皇帝”的名頭，赤裸裸地擺在了朝堂之上，擺在了帝王蕭燼煬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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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曜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
一旁的南百越諸部使臣巫溪，見狀眼珠一轉，立刻上前躬身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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