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沉悶得近乎凝滯的氣息，被蕭燼煬忽然揚聲的笑聲打破。
“哈哈哈——”
那笑聲從龍椅之上滾落，洪亮而漫然，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殿內百官俱是一震，連跪在地上的蕭景曜都僵住了，不敢抬頭，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燼煬笑意漫然，目光落在蕭景曜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多了幾分罕見的慈愛。
“不愧是朕的兒子。”
他的聲音洪亮，傳遍大殿每一處角落，“有朕當年的風範！”
此言一出，殿內百官神色各異。
有人驚愕，有人恍然，有人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更多的人則是立刻堆起笑容，附和著點頭。
蕭燼煬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讚許：“處事果決，臨危不亂，頗有儲君之姿。”
儲君之姿。
這四個字落在殿內，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動。
蕭景曜跪在地上，額頭還貼著冰涼的磚麵，可他的心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儲君之姿——父皇說他有儲君之姿。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每轉一圈，他心頭的熱意就濃一分。
不等他開口謝恩，朝臣隊列中已有人出列。戶部侍郎張大人躬身拱手，聲音朗朗：“陛下聖明！齊王殿下這段時日代陛下處理朝政，日夜操勞，從無懈怠。前月鼠疫後續安置，殿下親自主持調度，各州府物資調配井井有條，災民安置妥善，未有一起疏漏。”
話音剛落，兵部郎中李大人也出列附和：“正是。殿下還親自過問邊軍冬衣補給，趕在寒潮之前將糧草衣被悉數運抵邊關，將士們無不感念殿下恩德。此等統籌調度之能，確有陛下當年之風。”
工部、刑部、禮部，接連有官員出列，細數蕭景曜近來的政績。
代批奏折，日夜不輟；安撫災民，親赴一線；調度物資，分毫不差；整飭吏治，雷厲風行。一樁樁一件件，被他們用最恭敬的語氣、最華麗的辭藻，鋪陳在殿上，鋪陳在蕭燼煬麵前，鋪陳在諸國使臣耳中。
蕭景曜跪在那裡，聽著那些誇讚，脊背越來越直，下頜越抬越高。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的麵上已經恢複了從容。他深吸一口氣，叩首謝恩，聲音沉穩，字字清晰：“兒臣多謝父皇誇讚,兒臣不過是儘皇子本分，為父皇分憂，為大雍效力。父皇謬讚，兒臣愧不敢當。”
蕭燼煬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掃過殿中諸國使臣。
他淡淡開口：“諸位既然有心較量，不妨直說。想比什麼？”
拓跋烈當即從隊列中出列，魁梧的身軀往殿中央一站，像一尊鐵塔。他朗聲道，願與大雍子弟切磋騎射武藝，一較高下。
聲音渾厚，帶著北地風沙的粗糲，在大殿中嗡嗡回蕩。
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裡藏著刀,他凜風部勇士在馬背上長大，騎射是刻進骨頭裡的本事，他不信這富庶安逸的大雍朝堂上，能找出幾個能與他們比肩的人。
殿內氣氛瞬間被點燃。
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麵露憂色，有人暗自冷笑。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到了蕭景曜身上——他是皇子中唯一被皇帝親口誇讚“有儲君之姿”的人，方才又有那麼多大臣為他站台，此刻若是退縮，便是坐實了那些誇讚全是空話。
若是不退，那便是趕鴨子上架，贏了還好，輸了便是大雍的恥辱。
蕭景曜站在那裡，脊背挺直，下頜微抬。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有期待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他深吸一口氣，從容出列，拱手道：“兒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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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父皇盛讚的他，心氣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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