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皇帝蕭燼煬的最終宣判。
連殿外的風都像停了，隻有燭火在無聲地跳動著，映得每個人臉上光影明滅。
蕭燼煬沉默良久。
那沉默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遲遲不肯落下，比落下了更讓人恐懼。
終於，他冰冷的聲音響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淑貴妃，教子無方，治家不嚴，降為嬪位，禁足宮中，無旨不得外出。”
李淑華渾身一軟，癱在地上，淚流滿麵，卻不敢再求一個字。
“蕭景耀，目無章法，縱容親族，縱容下屬貪墨軍資，罪責深重，即日起，罰沒八十萬兩白銀賠付所有虧空與損失，禁足齊王府邸半年，不得外出半步！”
話音落下，蕭景耀渾身一軟，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癱倒在地，隻覺得天塌地陷。
可他心裡也清楚，挪用軍糧乃是死罪，父皇這般處置，已然是法外開恩，留了他的性命。
他渾渾噩噩地叩首謝恩，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麵，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像蚊蚋：“兒臣...謝父皇恩典...”
他被攙扶著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兩步，又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大殿，背影佝僂，像一株被霜打過的枯草，再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待蕭景耀母子離去，大殿內恢複平靜。
宮人快步上前稟報，聲音壓得很低：“陛下，柔妃娘娘服了周大夫開的湯藥，已然安穩睡下，氣色也好轉了許多。”
蕭燼煬聞言，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幾分，眼底泛起一絲愧疚。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蕭景琛，語氣裡滿是讚許與心疼：“景琛呐，這次多虧了你，你自己的身子還沒調養好，反倒還要為朕分憂，辛苦你了。”
蕭景琛溫和一笑，語氣淡然謙遜，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父皇言重了，柔妃娘娘身體安康最為要緊，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
他說著，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隻是兒臣這身子，自己心裡清楚，怕是難養好了。”
“胡說！”
蕭燼煬當即厲聲打斷，語氣篤定得像在說服自己，“你自幼身子底子強健，隻要安心休養，定然能痊愈！”
說罷，蕭燼煬立刻傳旨，讓內務府從皇家藥材庫中挑選最名貴的人參、靈芝等滋補藥材，儘數送往端王府。
又想著委屈了蕭景琛，賞賜多是些華而不實的珍玩，真正的好處半點沒給，心中越發愧疚，當即下旨，調撥了幾個錢糧豐厚的肥差交到他手中，算是補償。
蕭景琛全程麵色溫和，沒有半分推辭，也沒有絲毫欣喜，仿佛毫無脾氣一般，坦然悉數接受。
他躬身謝恩，姿態恭順，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竹子，風過了，又直起來。
這般不爭不搶、沉穩恭順的模樣，讓蕭燼煬心中越發滿意，對這個兒子更是看重了幾分。
另一邊，蕭景耀失魂落魄地騎著馬，獨自往王府趕去。
身邊僅有的幾個侍衛也遠遠跟著，不敢靠太近，他滿心都是被罷黜、禁足的絕望，心神恍惚，根本沒留意周遭路況，連馬韁都握得鬆鬆垮垮的。
行至一條熱鬨街道時，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衣衫破舊的男子，直直朝著他的馬匹撞來。
那男子動作極快，像是蓄謀已久，從人群裡竄出來的瞬間，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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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受了驚嚇，當即揚蹄嘶鳴，瘋狂亂蹦。
蕭景耀本就心神不寧，根本來不及反應，身子一歪，瞬間從馬背上狠狠摔落在地。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更慘烈的是，受驚的馬匹慌亂之下，重重一蹄踩在了他的右腿之上！
“啊——！”
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蕭景耀慘叫一聲，聲音尖銳得撕裂了街市的喧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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