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也不隻是姨母屋裡的金玉體麵。她看見的是徐明舒這樣一個年紀輕輕、規矩都還站不穩的姑娘,卻能自然而然地擁有這些東西——衣料輕軟,吃食精細,練個禮都有人替她另做衣裳,稍一露苦色,便有人在後頭替她添潤喉的甜湯。
這些在國公府裡彷彿隻是尋常。
可落在她眼裡,卻一層一層,壓得極實。
她明明也不差。
她甚至比徐明舒更強。可隻因為出身不同,站在這裡,便像隔著一道怎麼都跨不過去的門檻。
她想到這裡,眼睫輕輕垂了下去。
碧萱在後頭看著她神色,小心道:“姑娘,咱們如今既來了,總是好的。姨太太說了,姨太太疼您,國公夫人這邊……”
鄭菱雲忽然笑了一下。
“我自然知道來這一趟是好的。”她將最後一枚珠花擱到妝台上,聲音放得更低了些,“母親的日子,我看得已經夠了。”
她頓了一下,鏡中的那雙眼慢慢定下來。
“若不是還靠著姨母這邊,誰會真把鄭家放在眼裡。”
碧萱聽到這裡,連呼吸都輕了,不敢接話。
鄭菱雲擡手,將耳邊一縷碎發輕輕撥到後頭。
“我不會走她那條路。”她說,“我也絕不會隨便嫁了。”
這句話說完,屋裡便靜了。
窗外日光透過紗簾篩進來,在她裙邊落下細碎的影子。她望著鏡中那張臉,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篤定的憑仗。她知道自己生得好,也知道自己不該止步於鄭家這樣不上不下的門第。
既來了國公府,見過了這樣的富貴與體麵,她就更不可能甘心回去,尋一門勉強說得過去的婚事,草草一輩子。
而上房那邊,下午的課仍照舊開著。
徐明舒換上了溫雲漪給她預備的衣裳和鞋,果然比上午輕省不少。陶姑姑雖還是挑她,卻沒先前那樣密了。可鄭菱雲也同樣不曾出錯,甚至比上午還更穩些。她每一次擡手、每一次轉身,都像是用尺量過,既不過,也不缺。
徐明舒熬到課畢,蔫蔫地回了自己的梨月軒。
她這一日被陶姑姑折騰得夠嗆,進了屋便先把鞋踢到一邊,整個人歪在榻上不想動。嘴上還在抱怨規矩課磨人,手指卻連擡都不想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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