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念才落下，徐明舒已在旁邊悶悶出了聲：“母親，她也去呀？”
國公夫人掃她一眼：“你什麼臉色？她是你表姐，跟著你一道出去，怎麼就不成了？”
徐明舒被堵得沒法子，隻得把那口氣咽回去，臉上卻仍舊不大高興。
等從上房出來，她幾乎是一回梨月軒就先拉著溫雲漪抱怨起來。
“她去做什麼。”徐明舒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隻剛洗好的葡萄，語氣裡全是不滿，“明明是我的事，她總跟著。”
梨月軒裡新換了冰盆，涼氣輕輕浮著。溫雲漪坐在一旁看針線房剛送來的幾樣衣料，聞言也隻淡淡道：“你母親帶她，是體麵，不是主次不分。”
徐明舒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就是覺得心裡彆扭，悶聲道：“反正我看見她就煩。”
溫雲漪沒順著她的話往下，隻擡手把一匹軟煙羅往她身上比了比，退後半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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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總想著她。七夕那日真正要緊的是你。”
溫雲漪繼續替她看衣料。
“杏子紅太熱鬧，七夕夜裡燈多，隻需明凈就好。”她說著，又看向白嵐，“把那套嵌東珠的小頭麵取來，再把先前那枚點額珠找出來。”
白嵐應了聲是。
徐明舒原本還在生悶氣，這會兒卻忍不住被她說得轉了神，低頭去看那幾匹料子。她到底是姑娘家，一提到衣裳首飾，心思便容易被帶過去些。
七夕這日，忠勇伯府的雅集辦在別苑水榭邊。
國公夫人帶著兩位姑娘過去時，園中已坐了不少人。女眷們在花廳說話，小輩們則在水榭邊賞燈、看巧果、聽女先生說七夕典故。因是雅集，場麵並不算太盛，卻正因為不盛，反倒更適合拿來悄悄相看。
徐明舒一下馬車，溫雲漪便先替她理了理衣襟。
她今日穿的是霜綃色綉金線細紋的衫裙，顏色清亮。髮髻上壓著東珠小簪，額心隻點了一粒極小的珠飾，整個人看著像月下新荷，鮮而不俗。國公夫人看了一眼，心裡便先鬆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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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鄭菱雲，果然如這些日子一貫那般，打扮得極規矩不起眼。月白衫裙，花紋極淡，發間隻一支細銀簪，連口脂都壓得極淺。
徐明舒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到底什麼都沒說。
國公夫人看見她這般，心裡倒更覺得這姑娘至少知道輕重。
到了花廳裡，幾家夫人見了徐明舒，自然先誇。誇她規矩好，誇她模樣好，誇國公府養出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國公夫人麵上謙著，心裡卻滿意，偶爾也會順勢提一句“孩子還小”。
鄭菱雲便安安靜靜陪在末側，不顯山不露水。
前半程，一切都再妥帖不過。
可變故來得極巧。
眾人移去水榭邊看巧果時，一個小丫鬟捧著新沏的花茶上來，經過鄭菱雲身側時，不知怎麼腳下竟一滑，手一偏，那一盞茶便大半潑在了鄭菱雲的裙擺與袖口上。
四下頓時一靜。
茶水是溫熱的，不至於燙傷人，卻足夠把衣裳濕透。鄭菱雲驚得輕輕退了半步，低頭去看時，那月白裙擺上已洇開一大片深色水痕，再如何也沒法見人了。
那小丫鬟已嚇得跪了下來，抖著聲音請罪。
國公夫人皺了眉，倒不是為別的，隻覺這時機未免太不湊巧。
鄭菱雲卻先一步穩住了神色，低聲道：“姨母別怪她，也是我自己沒留神。隻是……衣裳這樣，怕是不好再留在這裡失禮了。我去馬車上換一身便好，很快就回。”
這話說得極懂事，連半點委屈都壓得住。
國公夫人自然不好攔，隻道：“去吧，別著涼。”
碧萱立刻扶著她退了下去。
溫雲漪站在一旁，看著那潑出去的茶盞，眼神卻微微頓了頓。
太巧了。
巧得叫人很難不多想。
她心裡那點預感像是一下子落了地，可麵上仍舊半分未露。
不過片刻，鄭菱雲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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