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家，便先定下吧。”
國公夫人將手裡那張花箋擱回小幾上，指尖在箋麵上輕輕一點，神色比前幾日更鄭重了些。
窗外日頭正盛，蟬聲隔著窗紙一陣陣傳進來，倒襯得屋裡格外安靜。桂瓊侍立在旁，丹枝則捧著那隻描金小漆盤，盤中壓著幾張已經篩過一輪的帖子和幾份舊年往來名冊。溫雲漪坐在下首，手邊放著她自己另謄出來的一份單子，上頭隻留了三戶人家。
一戶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府，門第穩，人口也簡單，夫人是個厲害卻不刻薄的性子，家裡獨子如今在國子監，很得長輩看重。
一戶是太常寺卿家，清貴人家，家風極正，嫡次子文章好，雖不算多出挑，卻勝在穩妥。
還有一戶是宣平侯府旁支，門第聽著熱鬧，實際已分了支，人口不亂，家中長輩也算厚道，唯一不足便是那家公子性情略散，還要再看看。
國公夫人看完單子，神色裡倒有幾分讚許。
“你篩得很細。”她道，“知道把那些門第看著花團錦簇、其實內裡亂成一團的都先剔出去。”
溫雲漪垂眸道：“明舒性子直，嫁過去若日日都要同一大家子人鬥心眼，未必撐得住。與其圖一時門第體麵，不如先看家風和人口。”
國公夫人聽了，點了點頭。
一旁徐瑾之正好也在，聞言便接了一句：“人口簡單是其一，男人自己也得立得住。若他自己撐不住，再清凈的人家也護不住明舒。”
這話說得很實。
國公夫人擡眼看兒子：“你這是有看中的？”
徐瑾之神色平靜，伸手將那張都察院的帖子抽了出來。
“這一家，我在外頭聽過一些。那位陸公子平日行事還算穩，也不見什麼輕浮名聲。若母親真要帶明舒去見人，這家可以多看一眼。”
國公夫人聽完，麵上不顯，心裡卻已將這名字又往前放了半步。
溫雲漪坐在旁邊，心裡卻下意識把這樁事過了一遍。
國公夫人卻已繼續往下道：“七夕快到了。忠勇伯府那邊每年都要辦一場雅集，今年帖子也已送來了。來的人家正合適，既有女眷，也有年輕公子。到時候帶明舒去露一露臉，先看看吧。”
這話一落，屋裡氣氛便不一樣了。
溫雲漪應道：“兒媳回頭便替明舒把衣裳、首飾和隨行人都理出來。”
國公夫人嗯了一聲：“她那性子，怕是聽見‘相看’兩個字便要炸毛。你去同她說，別叫她先鬧起來。”
溫雲漪還未答，外頭果然已有小丫鬟進來通傳，說姑娘來了。
徐明舒一進門，先看見的便是那隻描金小漆盤和滿桌帖子。
她腳步一頓，眼睛立刻就亮了，嘴上卻還要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母親叫我來做什麼？”
國公夫人看她那副明知故問的模樣，便知道她是聞著風來的，冷笑一聲：“叫你來聽聽，你自己的婚事，別人都比你上心，你倒還在外頭躲清閑。”
徐明舒聽見“婚事”二字，耳朵先熱了，臉上卻立刻皺起來：“怎麼又說這個。”
她嘴裡嫌，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那幾張帖子上飄。
溫雲漪瞧得清楚，也不拆穿，隻淡淡道：“七夕忠勇伯府有雅集，母親的意思，是帶你一道去走一趟。”
“七夕？”徐明舒一怔，隨即又反應過來，“那不就是……去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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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一句話便截過來：“是你去看人，不是人來挑你。把腰給我坐直了，別一副要上刑場的樣子。”
這話說得屋裡人都想笑。
徐明舒被噎了一下，到底還是把腰挺了起來，可臉上的糾結半點沒少：“那……去的都是些什麼人家？”
國公夫人不耐煩同她細掰扯：“到時候你見了便知。”
徐明舒轉頭便去看溫雲漪，眼裡那點打聽的意思幾乎都明晃晃寫出來了。
溫雲漪看她一眼，倒也沒完全不理，隻道：“都是母親和我篩過的。門第、家風、人口都算妥帖，你不必先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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