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舒及笄禮後的第三日，國公夫人上房裡便多了個描金小漆盤。
盤中壓著幾張帖子，另有兩張折得極規整的花箋，都是這兩日借著請安、走禮、舊交探望的名義遞進來的。上頭沒一句明著寫“求親”，可那字裡行間拐著彎的試探，已足夠把意思遞到人眼前。
國公夫人倚在榻上，一邊撥著佛珠，一邊叫桂瓊把那幾張帖子攤開。
“這才幾日。”她輕輕哼了一聲，“一個個倒都聞著味兒來了。”
溫雲漪坐在下首，手邊擱著新理好的庫房冊和夏衣單子。聞言，她擡眼看過去，目光先落到最上頭那張灑金花箋上。那箋紙細潤，壓了淡淡沉水香，顯見不是隨手寫就的東西。
“母親要我看？”她問。
國公夫人看她一眼，倒也不繞彎子：“你如今既掌家，這些事早晚也要過你的手。”
她說著，點了點盤中最左邊那張帖子。
“這一家是安平伯府那邊遞過來的。話說得客氣，提的是家中老太太聽聞明舒及笄，想叫家裡姑娘來尋她說話。”
溫雲漪垂眸笑了下：“自然不是為了說話。”
國公夫人道：“若隻看門第，安平伯府也不算差。偏那家人口太雜，老太太還在，伯夫人又是個最愛拿規矩壓人的，底下庶子庶女一堆。明舒這樣的性子，進去了，不出三日就得叫人氣哭。”
這話說得直白，卻極準。
溫雲漪點了點頭，順手把那張帖子壓到了右邊。
“那便是不行。”
國公夫人又點另一張，“這家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府。清貴，名聲也好，兒子聽說也規矩。可規矩得太過了，人又文弱，風一吹都像要倒。明舒若真嫁過去，往後她一嗓子都得把人嚇一跳。”
這下連旁邊伺候的丹枝都險些沒忍住笑。
溫雲漪眼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她接過那張帖子，掃了一眼，心裡倒自有另一套分法。門第、人口、長輩、男方本身、家風、後院複雜程度……若真要說，跟她篩簡歷也沒多少區別。硬體看的是出身和前程，軟體看的是家風和做人，至於婚後會不會過得順，便得看那家裡的組織架構是不是亂成一鍋粥。
她低頭看帖子，心裡無聲嘆了口氣。
國公夫人見她不說話，便又叫桂瓊把最底下一張遞過去。
“這一家，你仔細看看。”
溫雲漪接過來。
帖子比前頭幾張都要素些，隻用了極清的竹紋箋，署的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府。裡頭的話也寫得規矩，隻說府中太太與國公夫人舊年有些走動，想尋日子來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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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漪看完，問：“這一家，母親覺得能看？”
國公夫人這回沒立刻答，隻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門第不差，人口也簡單。那家夫人我見過幾回，不是個愛磋磨人的。她那個兒子，聽說也算爭氣，文章能寫，騎射也還過得去。最要緊的是，性子不浮。”她說到這裡，才擡眼看溫雲漪，“可這些都是聽來的。聽來的東西，能信一半就不錯了。”
溫雲漪明白她的意思。
這便是要真正上心看一看了。
正說著，外頭簾子一動，徐明舒先探了個頭進來。
“我能進來麼？”
國公夫人一聽她這語氣，便知她八成是聞著什麼風了，冷笑一聲：“你自己家裡，還學會先在外頭裝乖了？”
徐明舒嘿嘿一笑，提裙便進來了。
她今日穿的是件嫩柳色衫子，底下配月白裙，髮髻比從前多了兩分少女將成的樣子。隻是那股天真勁兒還在，眼睛一轉，便直往那隻描金小漆盤上瞟。
“母親，你們是不是在說我的婚事？”
“你倒耳朵長。”國公夫人把佛珠往幾上一擱，“既知道是說你的，還不先坐好。”
徐明舒乖乖坐下了，可眼睛裡那點好奇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她看看國公夫人，又看看溫雲漪，忍了忍，到底沒忍住：“都有誰呀？”
國公夫人懶得同她細說，隻道：“有的是來探口風的。你及笄禮一辦完，自然有的是人想起你。”
徐明舒聽見這句，臉上先是一紅，隨即又皺了皺鼻子：“怎麼這樣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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