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了些。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報，說薑姨娘來了。
薑韻芷進門時，仍是那副輕輕柔柔的模樣。髮髻上隻一支細白玉簪，因著天氣漸熱，連妝都比平日更淡。她進來先行了禮，見一屋子人都在，神色也不見局促，隻笑道：“妾身是不是來得不巧？”
“不算。”國公夫人道，“正說到明舒的婚事。你也坐吧。”
薑韻芷聞言，目光在那漆盤上掃了一眼，心裡便先有了數。她本就聰明，家裡又是經商出身，見過的人情世故比尋常後宅女子更多幾分。此刻坐下後，隻聽了幾句，便輕聲道：“若說這幾家，妾身倒也聽娘家那邊提過一兩句。”
國公夫人看她：“你說。”
薑韻芷先說的是安平伯府。
“伯府門第自然是好的，隻是前陣子我舅母去吃酒時回來提起過一嘴，說那家大夫人最愛在妯娌晚輩麵前擺威風，家裡幾個姑娘也並不算和氣。”她說得輕，不帶評判，“明舒性子直，若真去了，怕是要受拘束。”
這一句倒和國公夫人方才說的不謀而合。
她又提了翰林那家：“那家公子文章是好的，可聽說身子骨確實弱，且母親護得太緊。像明舒這樣鮮活的性子，未必壓得住。”
國公夫人聽著，神色便又緩和了兩分。
薑韻芷這人，最難得的不是會說，而是說出來的話常常恰到好處。她不搶頭一句，也不故作全知，隻把自己知道的補進來，既顯得消息靈，又不惹人厭。
溫雲漪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明白。薑韻芷手裡不隻是錢，還真有消息和人脈。商戶人家有商戶人家的路子，未必比高門太太們知道得少。
人家是自帶資源包的高配選手，既如此，不如各管一攤。薑韻芷會補消息，她便負責做決斷。領導層各司其職，項目才能推進得順。
想到這裡，她差點被自己心裡那句“項目推進”逗得笑出來，隻得垂眼去看帖子，遮一遮那點神色。
可這一屋子裡，有人卻笑不出來。
鄭菱雲今日原本是在陶姑姑那邊學完規矩，過來給國公夫人請安的。她來得晚了半步，才到廊下，便聽見屋裡提起“安平伯府”“都察院”“翰林院”這些字眼。她腳步不由頓了頓，站在簾外，沒再貿然進去。
碧萱跟在她身後，也聽清了幾句，呼吸都不由輕了。
鄭菱雲垂著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這些名字，她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都是京裡正經有頭有臉的人家。放到鄭家，連遞話過去都得想法子托關係，可如今卻一個接一個往國公府這邊探口風，隻為了徐明舒。
而屋裡的徐明舒，竟還在嫌煩，甚至還要挑人長得好不好看。
她站在簾外，隻覺得喉頭像堵了一下。
同樣是待嫁的姑娘。
一個剛及笄，親事便由一屋子人替她慢慢挑揀，高門、清貴、前程、家風，樣樣都由著她來選；一個卻是拖到如今，還要借著姨母家的門第和教養姑姑的由頭，才能勉強往這些人家的影子邊上站一站。
風從廊下穿過去，吹得簾角輕輕一晃。
碧萱在後頭看她神色，極輕地喚了一聲：“姑娘……”
鄭菱雲這才回神，擡手將簾子掀開，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般，規規矩矩走了進去。
“姨母。”
國公夫人看見她，神色仍舊淡淡：“課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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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鄭菱雲垂首應道，“陶姑姑今日講得細，晚了一會兒，菱雲來遲了。”
這話說得極穩，半點不露方才在外頭聽了那些話的痕跡。
她坐下後，也再沒往那隻漆盤多看一眼，隻安安靜靜聽著，偶爾在該應的時候應一句，恰到好處地把自己安放成了一個客居表姑娘該有的樣子。
屋裡說了一陣，國公夫人見時辰差不多，便將那幾張帖子重新叫桂瓊收了起來。
“人先不急著定。”她道，“多看看，總沒壞處。明舒的婚事，寧可慢些，也不能錯。”
這話落得很穩。
溫雲漪應了一聲，心裡已默默將那幾家重新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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