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過後不過兩日，國公夫人便命人遞了帖子出去。
說是前些時日得了一盆新到的綠菊，品相極好，想著陸夫人素來愛花，便請她過府小坐，一道看看花、說說話。
陸夫人本就與國公夫人有些往來，又知這是鎮國公府的心意，自然應了。回帖時隻多添了一句，說那日正巧陸公子在府中，也一併隨她來請安。
事情便這樣定下。
這一日，府中早早便收拾妥當。
不似外頭雅集那般熱鬧，國公府這一回的布置反倒收了許多。花廳裡隻擺了幾盆應季的花木，案上是新製的果子與細點，水榭那邊也略作整理，卻不刻意鋪陳。
溫雲漪親自看過一遍，這才回了梨月軒。
徐明舒已經在等她。
她今日比七夕那日安靜許多，坐在妝台前，手指輕輕撚著一支簪子，見溫雲漪進來，才擡頭：“嫂嫂。”
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緊。
溫雲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心裡還記著那日的事。
她沒有提，隻道：“今日在自家，不必像外頭那般拘著。”
她替她選了一身淺杏色衫裙，顏色溫潤，不張揚，卻極襯她的氣色。頭麵也隻取一對細巧的點翠釵，並一支小巧的東珠簪子，十分靈氣。
外頭傳來通報聲，說陸夫人到了。
溫雲漪便帶著她一同去了上房。
陸夫人進門時，笑意溫和，先同國公夫人寒暄了幾句，又轉頭看向徐明舒。
這一回是在國公府裡，場麵比七夕那日鬆快許多。
徐明舒行禮時不急不亂，擡眼說話時神色也自然了些，不似那日拘著，倒顯出幾分她本來的明凈來。陸夫人看在眼裡，眼神便柔和了幾分。
陸公子跟在一旁，亦規規矩矩行禮。
他再見徐明舒，神色比七夕那日多了幾分認真，顯然已不隻是隨意一看。
國公夫人瞧著，麵上不顯，心裡卻有數。
待說話說到一半，她便像是隨意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溫雲漪道：“前兩日梨月軒後頭那架秋海棠開得正好，你帶明舒出去轉轉，也叫陸公子一道去看看。年輕人坐在這兒聽我們說話，怕是也悶得慌。”
這話說得自然。
陸夫人聞言，也笑著附和：“正是。我們在這兒說舊話，他們坐著也拘束，不如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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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漪應了聲是。
徐明舒原本正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一聽這話，耳根便先熱了熱，眼神也下意識垂了下去。到底是自家園子裡，比起七夕雅集時那種四下都是人眼的場麵，這樣的“走走看看”，反倒更叫她心裡發緊。
溫雲漪看在眼裡，也不點破，隻淡淡道：“園子裡水邊石滑，姑娘走路仔細些。”
徐明舒低低應了一聲。
陸公子那邊也隨之起身，先向兩位長輩告了聲退，才跟著往外走。
一行人從上房出來，穿過抄手遊廊，往後園去。
前頭是徐明舒與陸公子，隔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並不並肩，也不算太遠。溫雲漪落後半步，像是陪著看園子，實則穩穩壓著場麵。白嵐、青桃並幾個得用的小丫鬟，都遠遠跟在後頭，不至於礙著主子說話，也不至於真讓人落了單。
園中花木收拾得齊整，池邊的石榴新結了小果，海棠架下還留著些未敗的花影。
起初兩人都不大說話。
徐明舒到底是頭一回這樣和看中的公子單獨走在一處，心裡那點緊張藏都藏不住。她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磚，連步子都比平日穩了許多，倒難得顯出幾分姑娘家該有的安靜秀氣來。
陸公子先開了口：“那日七夕，在忠勇伯府，見姑娘喜歡巧果裡的金絲卷。今日府上的點心裡，似也有這一樣。”
徐明舒一怔，擡眼看他。
他竟記得。
她心裡那點緊繃一下鬆了半寸，唇邊也不由帶了點笑意：“原來公子那日看見了。”
“隻是恰好瞧見。”陸公子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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