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抖。
她當然知道，以鄭家的門第，要攀陸家本就已是高攀。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聽到對方當著自己的麵輕飄飄吐出“妾”這個字，又是另一回事。
她下意識看向李聞心，眼底還帶著最後一點求救。
可李聞心神色極冷，半點沒有替她出頭的意思。
那一瞬，李含芝忽然明白過來——姐姐不是不知她的難堪，而是根本不願意拿鎮國公府的體麵去替她們母女鋪這條路。
隔著一道屏風，鄭菱雲正坐在後頭。
她原不該聽這些，可這件事到底事關自己終身，李聞心也沒有真把她攆出去。她坐在那裡，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
陸家肯認她。
可隻認一個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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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妾”字像烙鐵一樣，狠狠燙在她心上。
她手指死死攥著帕子，麵上一點血色都沒了，過了半晌，才緩緩站起身，繞過屏風走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沒有精心妝飾，臉色白得像紙。
她先向李聞心行禮，再向陸夫人行禮，動作穩穩的，一點都沒抖。
而後，她擡起頭，聲音很輕，卻極清楚。
“菱雲不為妾。”
這一句落下，連陸夫人都微微一頓。
鄭菱雲站在那裡，眼底一點淚都沒有。
“昨日本就是意外。若陸家不願認，這事便算意外，菱雲不敢攀附。可若要菱雲以妾室之名入門，”她停了一瞬，聲音更輕，“那便是將昨日這一落，徹底落成了笑話。”
李含芝聽到這裡，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
“菱雲……”
鄭菱雲卻沒有回頭。
她隻是挺直了背，像是要把那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死死撐住。
陸夫人看著她，眼裡神色複雜。陸家不會為了一個落了水、門第又不相當的姑娘，把正妻之位讓出來。
她緩緩點了點頭。
“既如此，陸家便當此事為意外。”她道，“往後，也不再提。”
話說到這裡，便已定局。
三家都留了體麵。
可這體麵裡，最難堪的是誰，誰心裡都明白。
李聞心也沒再留人，隻叫桂瓊送客。
李含芝起身時，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她臨走前還想同李聞心說些什麼，可對上姐姐那張冷淡的臉，終究什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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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兩個一道出了門。
走出二門時，鄭菱雲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鎮國公府。
高門深宅，廊廡連綿，連門前的石獅子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原以為自己這一落，至少能叫這門府邸替她撐一次腰，可到頭來，還是要她自己把這口氣咽下去。
碧萱在後頭眼圈都紅了，低低喚了一聲：“姑娘……”
鄭菱雲卻沒有哭。
她隻慢慢收回目光，扶著車轅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一瞬，她才閉了閉眼，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乾淨了。
而國公府內，另一場難過，也才剛剛開始。
徐明舒一整日都沒怎麼說話。
她原先隻以為自己是受了委屈，後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當真撞到了鄭菱雲，再到今日聽完上房那邊的動靜，才真正後知後覺地生出一點後怕來。
她一個人坐在梨月軒窗下，連平日最愛吃的點心都沒動。
溫雲漪過去時，青桃正站在門邊發愁，見她來，忙掀了簾子。
“姑娘坐了半晌了，一句整話都沒說。”
溫雲漪點了點頭，進去後見徐明舒果然還維持著那個姿勢，手裡攥著一角帕子，連窗外那盆新開的花都沒看進去。
她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還在想陸家？”
徐明舒眼睫輕輕一顫，半晌才低聲道：“嫂嫂，我是不是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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