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那一場亂，直到夜裡都沒徹底靜下來。
鄭菱雲被撈上岸後，先是送回了住處，更衣、請醫、熬安神湯，前前後後折騰了大半個時辰。陸公子那邊也換了衣裳，被安置去了外院。府裡下人來回走動時，腳步都放得極輕，連說話都像貼著嗓子眼出來，生怕一個不慎，便觸了主子的黴頭。
可再輕，也掩不住那點風聲。
人是陸公子親手從水裡抱上來的。
這一句，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裡，誰都知道不能說，誰也都知道壓不住。
國公夫人回了上房後，臉色便一直沒鬆過。
她先命桂瓊傳話下去，今日池邊伺候的下人，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吐，若有誰敢借著這事在府裡生事，立刻發賣出去。又叫丹枝親自去盯著鄭菱雲那邊，連她院裡幾個小丫鬟也一併壓住，不許亂竄。
安排完這些，她才坐回榻上，閉了閉眼。
桂瓊站在旁邊，小心奉上一盞溫茶：“夫人，陸夫人那邊……”
“請她來。”李聞心睜開眼，聲音冷得很平，“這事不能拖。”
不多時，陸夫人便來了。
她進門時神色亦不好看，眼下隱隱帶著疲色。今日這場意外，於陸家而言，也絕不是什麼體麵事。她一見李聞心，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即才坐下。
“今日的事，實在叫人沒想到。”她開口時，語氣已比白日裡輕緩許多，“孩子們都在一處，偏就出了這樣的差池。”
國公夫人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差池不差池的，已經出了。人是令郎抱上來的，這一點，總不能當沒發生過。”
一句話，便將那層遮掩扯開了。
陸夫人神色微滯，半晌才勉強笑了笑：“當時也是情急。若不救，便是人命。如今說起來，自然是誰都為難。”
“我自然知道是情急。”國公夫人擡眼看她，目光不閃不避，“可情急歸情急，姑娘家的名聲，終究是沾上了。”
屋裡便靜了下來。
陸夫人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這話裡的分量。她沉吟片刻，才試探著道：“此事若真鬧出去，於三家都不好。若能壓一壓，未嘗不是一條路。”
國公夫人聽得明白，眼底那點冷意便更深了一分。
“壓？”她將茶盞輕輕放回幾上，“怎麼壓？我府裡的人都瞧見了，令郎當著眾人的麵，將她從池子裡抱上來。你我兩家便是有心裝糊塗，旁人也未必肯替我們裝。”
陸夫人被堵得一時無話。
她自然知道李聞心說的是實情，隻是這件事若真要論起來，最壞的局麵，便是把兩家都拖進去。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心裡那句試探緩緩說了出來。
“若……那位鄭姑娘願意低些名分，進門也未嘗不可。總歸，是個交代。”
“低些名分”四個字說得再婉轉，意思也明明白白。
納妾。
國公夫人聽見這句，臉色反倒平了下來。
她沒當場發作，隻是看著陸夫人，慢慢道：“這門婚事，我做不了主。”
陸夫人一怔。
“菱雲是鄭家女兒。”李聞心語氣很淡，“她母親還在，鄭家也還立著。我雖是她姨母，卻沒有替她定終身的道理。”
這話表麵是規矩，實則已將自己摘了出來。
陸夫人聽到這裡，心裡便沉了沉。
她今日來，本還指望李聞心看在娘家情分上，能替那邊壓一壓，若她肯點頭，這妾室之位，便也算給了體麵。可眼下這意思，分明是不肯沾手。
國公夫人又道：“明日我叫人去接含芝來。她女兒的婚事，讓她自己來聽，自己來選。”
陸夫人麵上維持著平靜，心裡卻已明白，這事是不會輕輕揭過去了。
第二日一早，李含芝便進了國公府。
她來得急，臉上脂粉都沒壓勻，眼底又青又腫，一進上房，便先撲到李聞心跟前，眼淚幾乎一下子掉了下來。
“姐姐，你可得替菱雲做主！”
屋裡侍立的人都低了頭。
國公夫人坐在上首，沒有伸手去扶，隻冷冷看著她：“坐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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