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一早，正院裡起得比平常更早些。
窗外天色才泛了點白，屋裡便已有人輕手輕腳地走動起來。昨夜兩人歇得不算早，帳中餘溫猶在，溫雲漪卻還是先醒了。她向來睡得不沉，尤其今日要回溫家赴祖母壽宴，更不可能貪睡。
她披衣起身時，徐瑾之也醒了。
他睜眼看見她背影，隻見她烏髮微鬆地垂在肩後，身段窈窕修長，立在晨光未明的帳邊，有種說不出的安靜穠麗。她回頭瞧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輕：“還早，世子再躺一會兒也無妨。”
徐瑾之沒應，隻坐起身來。
溫雲漪便沒再多說，自己先去外間梳洗。
等她收拾妥當，白嵐已捧著他的衣袍進來伺候更衣。彤薇打發去莊子後，他身邊便沒了近身大丫鬟。如今早起晚歇，多是白嵐、青桃這邊的人順手照應，或者直接由外院小廝在屏風外候著。
白嵐做事素來穩妥，替他整衣束帶時，手法利落，分寸也好。
可徐瑾之站在那裡，由她替自己理平襟口時，想起新婚那陣，溫雲漪也曾親手替他穿過衣。
不是一回兩回。
那時她剛進府，許多事做得自然而然，晨起時替他更衣、係玉佩、整衣袖，動作並不黏人，也並不刻意討好，隻是安安靜靜地做了。她五官明艷，偏舉止端秀，低頭替他理衣時，雙眸微垂，連睫影都顯得溫順。
那時候他並沒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來，卻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她已經許久不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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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會。
是不再做了。
這念頭像被針尖輕輕紮了一下，不重，卻叫人無法忽視。
白嵐替他係好玉帶，退後一步：“世子，好了。”
徐瑾之回過神，淡淡“嗯”了一聲，擡步往外走。
外間，溫雲漪已在看今日赴宴的禮單。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鄭重些，一身絳紫纏枝紋對襟褙子，底下配月白綾裙，發間簪幾樣金玉首飾，壓得住她天生的貴氣。她那一張白生生荔枝般豐盈的臉在晨光裡越發顯得明艷，眉目卻仍舊平和。
見他出來，她擡眼看了看：“世子今日隨公爺一道，車馬都已備好了。給祖母的壽禮我已經叫人點過一遍，待會兒上車前再過目一次便是。”
她說話時神色如常，像昨夜帳中那些親密，隻是夫妻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一段，半點都沒留到天亮。
徐瑾之看著她，片刻後才應了一句：“好。”
鎮國公今日也要赴宴。
溫家老夫人過壽，這樣的場合，自不能隻由國公夫人帶著小輩過去。鎮國公府這一趟，算得上闔府鄭重。隻除了一條規矩，妾室不能外出赴這樣的正經壽宴，是以薑韻芷並未同行。
出門時，國公夫人一身深青團花褙子，神色端莊。鎮國公走在前頭，世子隨在側，溫雲漪與徐明舒則陪著國公夫人一道上車。
徐明舒近來較前些時候安靜了不少。
經歷過前頭那一遭，她到底收斂了些，不再像從前那樣一見熱鬧便往前湊。上車時也隻是靜靜挨著溫雲漪坐著，時不時擡手理一理衣袖，並不多話。
馬車一路往溫家去。
到了溫府門前，門外早已車馬盈門。
溫家本也是高門大戶，今日又是老夫人大壽，來往賓客極多。可鎮國公府的車馬一到，門前迎客的下人還是立刻精神一振，連忙上前請安引路。
溫雲漪一下車，心裡便微微一頓。
眼前這一切，她並不陌生。
原身的記憶太完整。那道垂花門，那座影壁，那一叢種在東角門邊的紫薇花，連穿過二門後先拐哪一道迴廊，她都知道。
可“知道”和“身在其中”，終究還是兩回事。
她擡眼看去，隻見前廳熱鬧，內院花木蔥蘢，一時竟生出一點難言的恍惚來。
還未進正廳，便已有丫鬟婆子滿臉喜氣地迎上來。
“大姑娘回來了！”
“兩位小少爺方才還念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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