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過半，北地的消息終於傳回京中。
不是捷報。
前頭不過是一封由驛站急遞的公文，字數不多，卻句句沉重——朔國以“議和未定”為由，將使團暫留邊地，未得允準，不得回程。
消息送進鎮國公府那一刻，前院的氣氛便變了。
鎮國公看完那封信，半晌未動，隻將紙折好，重新放回案上。屋中幕僚俱在，卻無人敢開口。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朝中那幾位，怕是已經各自有了盤算。”
這話說得叫人心裡一沉。
後院得知消息，是在午後。
國公夫人看完那封抄來的信，手指微微一緊，麵上卻依舊穩著，隻吩咐丹枝：“去把大門關緊些，今日不見客。”
這話才落下，外頭卻有婆子進來回話——
“杜夫人來了。”
屋中靜了一瞬。
國公夫人眉眼未動，隻淡淡道：“請進來。”
溫雲漪在一旁，將那封信重新折好，收進袖中，神色平靜如常。
她心裡清楚。
這個時辰來，不會隻是來坐坐。
杜夫人進來時，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禮數周全，話也說得極好聽。
“這幾日天氣轉涼，我想著國公夫人身子素來怕寒，便順道過來看看。”她一邊說，一邊命人將帶來的幾盒滋補之物呈上，“順帶著，也聽說世子在外奔波，便想來問一問，可還順遂。”
她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真切的關懷。
若不細聽，幾乎挑不出錯。
國公夫人笑了笑，語氣淡淡：“勞你記掛。外頭的事，朝中自有安排，我們這些做內眷的，也不過是等消息罷了。”
這話既回了，也擋了。
杜夫人點了點頭，嘆了一聲：“也是。隻是這和談一事，終歸不比尋常差事，我這心裡，總有些放不下。”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屋中，又輕輕補了一句：“國公府如今事多，世子又不在京中，裡裡外外都要夫人與世子妃操持，倒真是辛苦。”
溫雲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有開口。
國公夫人亦隻是淡淡一笑：“各司其職罷了，談不上辛苦。”
杜夫人也不再多說，隻又閑話了幾句，坐了不過一刻鐘，便起身告辭。
人走後，屋裡安靜下來。
國公夫人沒有說話，隻將手邊的茶盞輕輕放下，聲音極輕。
溫雲漪看了她一眼，也沒有開口。
兩人都明白。
這不是探望。
這是試探。
徐明舒是在後頭聽見的。
她原本是來尋國公夫人看一件新送來的嫁衣紋樣，才走到外間，便聽見杜夫人那幾句“和談不易”“世子不在”“裡裡外外辛苦”的話。
她站在屏風後，沒再往前。
等杜夫人走遠，她才慢慢轉身。
臉上那點本就未褪的少女稚氣，此刻全收了起來，隻剩下一點發冷的清明。
她不是不懂。
原來到了這一步，旁人第一時間算的，還是利害得失。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綠荷見她臉色不對，正要開口問，她卻已坐到案前，道：“取筆墨來。”
聲音不高，卻很穩。
綠荷不敢多問，連忙將紙筆鋪好。
徐明舒提筆時，手指還有一點微微發緊。
她從小被嬌養長大，從未寫過這樣的信。可這一刻，她心裡反倒出奇地清楚。
筆落下去，一行字寫得乾脆利落。
她沒有繞彎，也沒有遮掩。
隻寫了一句——
“若杜家顧慮國公府如今局勢，怕被牽連，這門親事如今悔也還來得及。”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眼，忽然將筆一放。
“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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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荷接過信時，手都有些抖。
卻也不敢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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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不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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