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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的回門，到底沒能圓圓滿滿地過完。
等杜家小夫妻告辭出去時，國公夫人仍撐著精神，將該說的話說全了，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失態。隻是等人走遠了，她回到上房，坐下之後半晌都沒說話。
溫雲漪陪在一旁，輕聲道：“人還在路上，總歸先等人回來。”
國公夫人擡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疲憊，緩緩點了點頭。
日子便像被架在火上慢慢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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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日比一日冷。
起初隻是晨起時霜重，到了後來，連午後的日頭都沒了暖意。院子裡的花木幾乎全敗了，隻剩幾枝光禿禿的骨架，風一吹，窗紙便輕輕發響，聽得人心裡發空。
國公府也跟著一點點安靜下來。
薑韻芷的肚子漸漸顯懷，人越發懶了，時常靠在榻上發獃。國公夫人念佛的時辰比從前更長，佛珠撚過一顆又一顆，彷彿這樣便能將遠在千裡外的風雪也一併壓住。
前院書房裡，燈火常常亮到深夜。
來傳消息的人一撥一撥地進來，又一撥一撥地出去。府裡下人看慣了主子們的臉色，連說話都更輕了些，腳步落在廊下像踩著棉花，生怕驚動了什麼。
溫雲漪依舊管著內宅諸事。
該添的炭添，該減的席減，該換的人手換。她照舊清醒，照舊有條理，照舊一樁樁一件件地把府裡穩著。隻是人比從前更靜了，靜得像冬日井水，不見波紋，底下卻冷得厲害。
臘月初三那一日，天從早起就陰著。
到傍晚時分，雪終於下了起來，起初隻是碎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有聲，後來越下越密，庭中的燈火都被那風雪吹得發晃。
溫雲漪那時正在上房，陪國公夫人看歲末最後幾本賬。
屋裡燒著地龍，暖得很，連手邊的茶都一直是熱的。國公夫人正低頭看著一頁賬冊，忽聽外頭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像有人踩著風雪直衝進來，連平日的規矩都顧不得了。
緊接著，簾子被人猛地掀起。
“夫人——世子回來了！”
國公夫人手裡的佛珠“啪”地一下打在案上。
她猛地擡頭，竟像一時沒聽懂：“什麼？”
那小廝臉上頭上都是雪，氣還沒喘勻，聲音卻已帶了抖：“世子爺回來了！剛進府門——”
屋裡一時全亂了。
國公夫人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來，動作太急，眼前都晃了一下。丹枝忙上前扶住她。溫雲漪也已放下賬冊，快步跟了出去。
外頭風雪撲麵。
廊下掛著的大紅燈籠在風裡來回晃，照得滿地雪水發亮。門房、小廝、婆子都聚在二門裡外，亂中又不敢真亂，隻一層層往裡退開，給中間那一行人讓出路來。
溫雲漪隔著人，一眼便看見了徐瑾之。
她腳下微微一頓。
他瘦了很多。
玄色大氅壓在身上，反倒襯得人更見清削。隻是被風雪和一路勞頓磨得太狠，臉色竟發青，唇上也沒多少血色。發上落著雪，肩頭也都是雪，整個人像是從冰天雪地裡硬生生拖回來的。
最要緊的是，他不是自己站著回來的。
是被身邊人扶著，才一步一步走進來的。
國公夫人的臉色當時便白了，聲音都變了調：“瑾之！”
徐瑾之擡起頭，看見門內這一眾人，唇角像是想動一動，最終卻隻低低喚了一聲：“母親。”
聲音啞得很，像一路寒風將喉嚨都刮壞了。
他這一步邁進來時，身上的大氅被風卷開了一角。溫雲漪眼尖，幾乎是一眼便看見了裡頭衣料上那一片暗下去的顏色。
是血。
她心裡猛地一沉，下一瞬便不是慌，也不是驚，而是極快地往下墜。
他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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