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漪心裡微微一緊，先告了退，轉身往後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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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韻芷歪在榻上，臉色倒還好，隻是眼圈有些發紅。
見溫雲漪進來，她忙扶著腰要起身，嚇得旁邊丫鬟忙去攙。溫雲漪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她：“你坐著便是。”
薑韻芷卻像是心裡存了事，拉著她的手，小聲道：“我方才聽說……府裡要在城中施粥？”
溫雲漪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薑韻芷便輕輕咬了咬唇。
她懷胎八月，肚子已顯得極大，坐在那裡時，整個人都比從前更柔和幾分。她平日說話總輕，眼下眉眼間卻分明帶著一點著急，像是有什麼念頭在心裡轉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我想……給娘家寫封信。”
溫雲漪微微一怔。
薑韻芷聲音更低了些：“府裡要施粥，花費不會小。薑家那邊……銀錢是有的，若他們肯幫一把，總比府裡獨自撐著強。”
她說到這裡，眼裡已帶了幾分認真。
“再者，”她撫了撫肚子，聲音軟下來，“這樣的時候，能多救幾個人，也是給孩子積福。”
這一句說得極輕。
卻叫溫雲漪心裡也微微一動。
她原先隻想著府中這一頭，倒沒往薑家那裡去想。倒不是忘了薑家富庶，而是薑韻芷平日實在柔順安靜，少有這樣主動拿主意的時候。
溫雲漪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從前或許也看輕了她一些。
“你若願意，自然好。”溫雲漪道。
薑韻芷眼裡便亮了亮，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似的，忙道：“那我現在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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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信不快，字卻很秀氣。
信裡並沒寫什麼國公府如今處境艱難，隻寫京中流民漸多，府裡要設粥棚濟民。她說這是好事，也是積德。最後落了一句，若父兄有心，便請相助。
信送出去後，不過兩日，薑家那邊便有了迴音。
又過三日，薑家的車隊已進了城。
那一日天氣正好，雖冷，日頭卻亮。城中不少人都瞧見了，幾大車幾大車的米糧、炭火、木柴、鐵鍋，一路從薑家鋪麵裡往外運，跟著的夥計、管事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消息很快傳回國公府。
國公夫人聽了，先是一怔，隨即緩緩笑起來：“她娘家倒真捨得。”
薑韻芷坐在榻上，聞言臉微微紅了，隻低聲道：“父親母親說，女兒如今既是鎮國公府的人，娘家幫一幫，也是應該的。”
她這話說得軟，半點不邀功。
可這份分量，誰心裡都明白。
有了薑家這筆銀子與糧，事情便真正鋪開了。
鎮國公府這邊出麵，薑家那邊出資，兩家聯手，將粥棚設在了京城東西南北四處最緊要的地方。棚子搭起來那日，城中幾乎人人都知道了。鍋竈一架起來，熱氣蒸騰，粥香便順著風散開，跟著的還有成袋成袋的粗糧、炭火和過冬舊衣。
第一日，排隊的人便望不到頭。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凍得臉色發青的老人，有十來歲的少年，縮著脖子站在風裡，眼睛卻直直盯著那幾口大鍋。國公府的管事和薑家派來的人一道維持秩序，另還有府兵守在旁邊，不許人爭搶。
一碗熱粥遞出去時，接的人手都是抖的。
這一幕傳回來時，連國公夫人都靜了許久。
她原先想的是挽風評，穩聖心。可等真見事情鋪開，聽見一樁樁回報，說哪一處今日施了幾百人，哪一處天黑了還有人來排，心裡到底也有了些別樣的觸動。
溫雲漪這些日子兩頭跑。
一頭盯著城中四處粥棚，一頭盯著府裡薑韻芷臨產的動靜。白日裡她多半不在屋裡，夜裡回來時，身上都帶著一點寒氣。丫鬟替她解披風時，常常能從衣角上抖下幾粒沒化凈的雪粒。
這一切徐瑾之都看在眼裡。
這一日傍晚，她才從外頭回來，進屋時，正撞見徐瑾之倚在榻邊看書，肩上披著厚毯，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回來了。”
他聲音仍不算高，卻已沒了先前那種被傷病磨出來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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