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這樣的體麵，真是頭一份了。”
“可不是麼。放眼京裡，也沒見幾家有這樣的先例。”
“說到底，還是命好。先是生子，後又趕上施粥那樁功勞，聖上看著順眼，自然什麼都肯賞。”
“那世子妃倒也是沉得住氣。”
“沉不住又能如何？她是正頭娘子不錯，可眼下這麼一比，位置倒顯得有些尷尬了……”
這些話說得輕，偏偏又都撿著最不叫人當場翻臉的分寸說。像是隻是閑談，隻是在議論聖恩浩蕩、國公府福澤深厚，可每一句落下來，都像針尖，不重，卻紮得人心裡發冷。
溫雲漪聽得見。
她也知道，旁邊許多人其實都在看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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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臉上神色半點未動，連手裡茶盞都端得穩穩的，偶爾還會擡起頭，對哪位夫人點頭一笑，像那些關於“正室”“妾室”“體麵”“尷尬”的話，根本沒入她耳。
也正因如此，她這一份平靜，落在旁人眼裡，反倒更像一種隱忍。
徐明舒今日也回來了。
她坐在下首，本來還笑著看小侄兒，聽見這些話後，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她婚後原比從前更穩重了些，可骨子裡的脾氣到底還在，忍到第三句時，終究還是擡起了頭，冷冷道：“我嫂嫂是國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如今不過多了一道封號，便有人連嫡庶都分不明白了？”
這一句出來，席間頓時靜了靜。
方才說話的那幾位夫人都變了臉色。
徐明舒卻還未停，聲音不高，卻字字都直：“薑姨娘有福氣，自然是好事。可若沒有我嫂嫂上下操持，哪來今日這些風光？隻盯著眼前熱鬧看的，難免眼淺。”
她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委婉。
可偏偏她是國公府嫡出的姑娘，如今又已嫁了出去，身份上既有底氣，今日這場合又輪不到別人教訓她。因此那幾位夫人被她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竟一時找不出什麼話來還。
國公夫人在上首聽著，眼皮都沒擡一下。
像是沒聽見。
可沒有攔，便已是護著了。
溫雲漪轉頭看了徐明舒一眼，眼中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暖意。
這姑娘，婚後是長進了。
隻是這脾氣到底沖了些。
她正想著如何把這場麵輕輕帶過去，旁邊卻有一道清清冷冷的男聲，不輕不重地插了進來。
“今日論的，本該是孩子平安，國公府添丁之喜。若連這種日子都還要分出個高低長短來，豈不辜負了這一場喜宴。”
這一句並不高。
可因聲音太乾淨，也太穩，便叫周遭好幾個人都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邵旭舟。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圓領袍，坐在男賓與內院迴廊相接處的席上，隔得不遠不近。新科狀元、六元之才，又是如今朝中最惹眼的青年才俊之一，他今日來赴宴，自然也有許多人暗暗留意。隻是方才那些女眷說話時，誰也沒料到他會忽然開口。
他卻像並未覺得自己這一句有何不妥。
看似隻是勸，卻一下子將那些碎嘴議論全壓了回去。
誰還敢當著他的麵接著往下說？
一時之間，席上隻餘幾聲乾笑，方才那點帶刺的熱鬧，總算散了下去。
溫雲漪坐在那裡，略略擡了擡眼。
隔著人影與燈火，她看見邵旭舟也正朝這邊看過來。
他沒有多餘的表示，也沒有刻意示好。隻是那樣穩穩噹噹地替她擋了一句，不叫她在這眾人跟前，真成了個被圍看、被衡量的笑話。
溫雲漪心裡便輕輕一動。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場合，替她說這句話。
這一場滿月宴直到日影西斜才慢慢散去。
暖閣裡的人越來越少，外頭的喧聲也淡下來。溫雲漪陪國公夫人送走幾位最要緊的客人，才終於得了一點空，轉去花廳後頭透口氣。
冬日天短，雖未全黑，天邊卻已壓下一層灰藍。迴廊下的風裹著寒意撲過來，反倒叫她胸口那點一直綳著的氣稍稍散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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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廊下，擡手輕輕按了按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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