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怒，竟像立時就要往外走：“我這便去一趟鎮國公府！我倒要看看，他們——”
“父親！”
溫雲漪上前一步，急急攔住了他。
她沒想到，溫相第一反應竟會這樣大。原以為父親會先問她是不是胡鬧，會先斥她一句“不知輕重”，誰知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她在國公府受了欺負。
這一瞬，她心裡竟熱了一下。
“不是那樣。”她低聲道。
溫相卻還在怒頭上，眼裡都是火：“不是哪樣？好端端的，誰家正妻會張口就提和離？你若不是受了大委屈，斷不會說這樣的話！”
溫雲漪看著他，沉默片刻，到底還是將那層遮掩慢慢揭開了。
“父親，我不是一時賭氣。”她聲音不高，卻極認真，“我隻是……過不去。”
溫相皺眉：“過不去什麼？”
溫雲漪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緊。
“我不能有子嗣。”她道，“國公府要嫡子，要臉麵，要將旁人的孩子抱到我名下養——這些事，父親應當也想得到。”
溫相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插話。
“可我過不去。”溫雲漪擡起頭來，聲音很輕，卻也很穩，“我接受不了夫君納妾生子，接受不了和別的女人共侍一夫，也接受不了明明心裡膈應得厲害，還要裝作賢惠大度地去養別人的孩子。”
這幾句話一出，溫相竟一下子靜了。
他是男子。對他來說，男子納妾、生子、正妻守著正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女兒如今這樣說，在他聽來，簡直像是另一種完全陌生的道理。
他不理解。
甚至下意識想說一句“糊塗”。
可看著溫雲漪那張臉，看著她說這話時那種冷靜得幾乎叫人心驚的神情，他那一句斥責竟怎麼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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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溫相才慢慢坐了回去，眉頭仍舊鎖著，語氣卻沉了下來：“這些話……你母親若聽見，隻怕也覺得你想左了。”
“女兒知道。”溫雲漪輕聲道，“所以我也沒打算立刻如何。隻是想先問一問父親母親，若真有那一日，家裡……還肯不肯接我。”
最後這句話一出，書房裡便更靜了。
溫相擡頭看她，那一瞬眼裡竟有一點說不出的複雜。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還夾著幾分這個世道男子天然有的難以理解。
可他終究沒有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他沉默了很久，臉色還是沉，卻比方才少了怒氣，多了幾分鄭重。
“和離不是小事。”他說，“你如今還在國公府，輕易不要再將這兩個字掛在嘴邊。真要走，也要將後路、名聲、銀錢、落腳處都想明白了，再談不遲。可若真到了那一天——”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
“你回家就是。溫家還養得起一個女兒。”
這句話說得並不溫柔。
甚至還帶著他一貫的硬。
可落進溫雲漪耳裡，卻比任何安慰都更叫人心裡發熱。
她眼眶竟微微有些發酸。
這些日子她在國公府裡撐著、算著、退著，早已習慣什麼都先替自己留一步後手。直到這一刻，才忽然覺得，原來這不是處處都要她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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