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和離”出口之後，滿屋子人仰馬翻。可等那一場亂真過去了，府裡卻陡然靜了。
靜得人心裡發毛。
丫鬟婆子走路都輕，回話時聲音也低，誰也不敢再提那一晚的事。連孩子夜裡哭得兇些，乳母都捂著哄，生怕再驚動了誰。
國公夫人來過一趟正院。
她那樣的人，震怒過後，倒比誰都醒得快。她心裡縱然還壓著嫡脈、臉麵、規矩這些盤算，可也終於明白，溫雲漪不是那等拿著一句和離來拿捏人的輕狂性子。
所以她這一回來，隻說那日的話是自己思慮不周，叫她別往心裡去。又說薑韻芷那邊已嚇壞了，孩子也好好的，往後誰都不再提抱子的事，隻叫她安心便是。
這樣的話，若放在從前，溫雲漪或許還會信上兩分。
如今聽著，卻隻覺得疲憊。
她仍舊恭恭敬敬應了，也仍舊將禮數做得周全。國公夫人坐在她對麵，看著她那樣平靜的臉，一時竟也說不出更多來。她心裡頭第一次那樣鮮明地意識到，這個兒媳從來不是拿來擺著好看的。若真將她逼走了，國公府丟掉的，絕不隻是一個世子妃的名頭。
徐瑾之也來過。
隻是比起國公夫人的安撫，他更顯得有些無措。
那夜之後，他像是真怕了，連說話都比平時輕了許多。站在她麵前時，像是有許多話想說，最終卻隻落下一句：“抱子的事，不會再提。”
溫雲漪彼時正低頭看一張帖子，聞言隻淡淡“嗯”了一聲。
他站著沒走，又低聲道：“你那夜說的話，以後……也別再說了。”
溫雲漪擡起眼來，看了他一瞬。
那眼神很靜，靜得像在看一個同自己並不真正相幹的人。徐瑾之心裡猛地一緊，竟下意識想伸手去碰她，可才動了念頭，便又生生壓了回去。
溫雲漪卻已垂下眼，平平道：“世子放心，我一向不是輕易說氣話的人。”
她說完這句，便不再看他。
徐瑾之站在原地，她是在告訴他，那不是氣話。
她是真的動了這個念頭。
這一點認知，比她哭、她惱、她發脾氣，更叫人心慌。
溫雲漪一個人靜下來時，倒也前前後後想了個透。
和離的話，說出口時是痛快的。
她那一刻是真怒到了極處，也是真覺得，與其留在這府裡，被人拿“不能生”的名頭逼著去抱別人的孩子，倒不如索性撕開臉走了乾淨。
可等那股火慢慢退下去，她也知道，那一句話雖是真心，到底還是衝動了。
她想走，不是假。
可走了之後呢？
這一條路，並不是光憑一口氣就能走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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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真和離，名聲如何暫且不提，隻說溫家——父母會是什麼態度，溫相會不會覺得她胡鬧，娘家願不願意接她回去，接回去之後又是否真能護住她，這些都還是未知。
她如今在國公府裡，至少還有世子妃的名分，有正院這一層體麵，有經營下來的人手和規矩。若真因一時衝動，將臉同國公府徹底撕破，最後卻發現娘家那頭未必撐得住自己，那才是真正把自己逼進了死路。
想到這裡，溫雲漪反倒一點點冷靜下來。
她向來不做沒後路的事。
既然和離的念頭已經生了，就更不能魯莽。
不如先按兵不動。
先把臉麵重新糊回去，至少別再同國公府眾人鬧得那樣難看。她得替自己探一探路，看看娘家究竟能不能接住她。若能，那和離二字便不是一時賭氣；若不能，她也好早些另做打算。
這樣想著，她心裡倒慢慢定了。
過了兩日，她便尋了個極妥帖的由頭，說是近來連番忙亂，想回娘家看望祖母。國公夫人自然沒有攔，反倒立刻點了頭，隻叫她多住幾日，散散心也好。
徐瑾之聽見消息時，微微一頓，到底也沒說什麼，隻叫人替她備了幾樣補身的東西，一併送上車去。
溫雲漪坐在車裡，掀簾看了一眼國公府越來越遠的門樓，心裡竟輕輕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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