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漪“難孕”的消息傳開之後，國公府裡表麵還同從前一樣安穩，底下卻像有水在暗處慢慢漫。
沒人敢明著議論。
可人人都知道，這不是小事。
世子妃若真傷了身子，往後難有子嗣，那如今養在薑韻芷房裡的那個孩子，便不隻是一個庶長子了。長房無嫡，庶子又生得這樣早，日後爵位、臉麵、嫡庶，哪一樣不牽著人心？
這些話不必說出口，光看眼色，便看得明白。
國公夫人這些日子明顯比從前更沉默了些。早起念佛的時辰長了，晚間聽婆子回話，也總容易走神。孩子滿月後的熱鬧尚未散盡，國公夫人麵上雖仍穩著，心裡那根弦卻越綳越緊。
終於，這日午後，她將溫雲漪單獨留在了上房。
外頭天陰，窗下那盆水仙開得寂寂，滿屋子都浮著一點淡淡冷香。國公夫人坐在榻上，手裡撚著佛珠，半晌沒說話，像是在掂量什麼。
溫雲漪坐在下首，也不催，隻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國公夫人才緩緩開口：“你那身子……大夫既這樣說，往後總得早做打算。”
溫雲漪擡起眼來，心裡已隱隱有了預感。
果然，國公夫人下一句便落了下來。
“孩子如今還小，不記事。”她說得很慢，像是怕驚著誰似的，“若趁著這個時候抱到你房裡養，記在你名下，往後便是順理成章的嫡子。韻芷年輕，往後總還能再生。”
屋裡一下子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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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連窗外風吹簾角的聲音都聽得見。
溫雲漪竟有一瞬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國公夫人，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她竟一下子說不出話。
國公夫人還以為她是怔住了，語氣反倒放緩了些：“我知道這事聽著突然。可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你是世子妃，將來若膝下空空，總歸不好看。如今孩子小，養在你身邊，日後與你親，自然也就穩妥了。韻芷那邊，我會叫人去說，她素來柔順，不會不懂事。”
這一字一句，說得竟是那樣理所當然。
像是在說一樁最妥帖不過的安排。
溫雲漪坐在那裡，隻覺得心口一陣一陣發冷。
她忽然覺得荒唐極了。
荒唐得想笑。
這一屋子的體麵、規矩、名分，說到頭來，原來仍舊隻是把女人拆成一塊塊好用的零件。一個負責生，一個負責養，一個拿來穩嫡脈，一個拿來全臉麵。至於誰痛不痛，誰願不願意，根本沒人真的在乎。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些：“母親可問過薑姨娘？”
國公夫人微微蹙眉：“這種事，自然是我同你先商議。她那邊，隻需之後知會便是。”
溫雲漪聽見這句，竟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
“知會？”
她擡起頭，眼底已沒了平日那層溫靜，隻剩下一點壓得極深的冷意。
“那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這一句落下來，國公夫人也微微一頓。
可她很快又道：“正因是她生的，我才說日後她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雲漪，我這樣安排，不是偏誰薄誰，是為了你，也為了國公府。”
溫雲漪聽見“為了你”三個字，隻覺得心裡那點怒意越發燒得厲害。
她忽然明白了。
國公夫人是真的覺得，這是一條對她好的路。
也正因為如此，才更叫人喘不過氣。
這樁事原本壓在上房裡，知道的人並不多。
可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
更何況如今薑韻芷那邊，因孩子得了那麼多體麵，屋裡屋外圍著伺候的人一層套一層，稍有一句沒掩嚴實，便足夠叫風吹過去。
傍晚時，薑韻芷那裡便得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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