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旁的，待風波過去，再說不遲。”
這番話，已說得極給鎮國公府留臉麵了。
徐瑾之卻隻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像是所有人的聲音都隔著一層霧。他看著那張紙，許久都沒有動。
鎮國公終於沉聲喝了一句：“寫。”
這一聲，像是一下子將他從混沌裡逼醒。
徐瑾之緩緩擡起頭，臉色白得厲害。
“父親真要我寫？”
“今日不寫，難道等聖上替你寫？”鎮國公聲音更沉，“還是等朔國那邊將此事鬧得滿城皆知，叫溫家與我們兩府都沒臉？”
徐瑾之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厲害，終究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案前。
筆遞到他手裡，墨色落下的那一刻，他竟有片刻恍惚。
恍惚得像這紙不是和離書，而是旁的什麼公文。他握筆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最終還是一筆一劃，將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
落款既成，便再無回頭路。
他擱下筆時，耳邊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滿屋子人都在說話，國公夫人似乎低低嘆了一聲，溫相也同鎮國公說了兩句什麼，可那些聲音都像隔得極遠。
他隻是看著那張紙，忽然覺得胸口空得厲害。
她真的，不再是他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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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漪被喚來時，和離書已經放在案上。
她進門之後，先向溫相行了一禮，喚了一聲“父親”。溫相看著女兒，眼底到底有幾分心疼，卻仍穩穩點了點頭。
溫雲漪便知，事情成了。
她走到案前，將那張和離書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字跡沉穩端正，唯獨最後那一筆，似乎比往常更重了些，像是寫字的人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住了什麼。
她神色未變，隻平靜將紙折好，收入袖中。
鎮國公這時起身，朝溫相拱手。
“此事，是我鎮國公府對不住雲漪，也對不住溫家。”
這話說出口時，國公夫人眼圈便更紅了。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親眼看著這樁婚事散在眼前。可越是如此，越知道，今日這一句緻歉，不能不說。
她也站起身來，聲音微啞：“請溫相莫怪。待眼下風波過去，國公府必會設法補償雲漪。”
溫相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拱了拱手。
“事情走到今日，怪誰都已無用。隻盼兩家情麵，莫要因此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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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便算是將最後那點體麵也保住了。
自始至終，徐瑾之都沒有說話。
他像被什麼抽空了神，隻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溫雲漪袖中那張紙上，幾乎不敢相信，這便是結果。
溫雲漪卻始終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沒有立刻走。
到底還是要留半日，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一日下午，正院格外安靜。
白嵐領著幾個心腹丫鬟，將嫁妝冊子、衣物首飾、箱籠契書一一規整清楚。溫雲漪自己坐在案邊，將留下的、帶走的，一樣樣分明寫好。她做事向來利落，這樣的時候，更不見半分拖泥帶水。
像她從一開始便已做好了要走的準備。
太陽偏西時，薑韻芷來了。
她進門時眼圈便是紅的，懷裡沒抱孩子，隻一個人來，見了溫雲漪，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許久，才低低喚了一聲：“姐姐。”
溫雲漪擡頭看她，神色倒比對旁人時溫和一分。
“坐。”
薑韻芷卻沒坐，隻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袖口，眼淚一點點落了下來。
“我沒想到……真會走到這一步。”
她聲音發顫，滿是無措。
溫雲漪看著她，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不必將什麼都攬到自己身上。人各有命，走到今日，不是一人之過。”
薑韻芷聽了，眼淚落得更兇。
“姐姐以後……會好嗎？”
這問題問得有些傻。
可她偏偏問得那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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