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很久。
久到廊下風過，吹得珠簾輕輕一響，才像驚醒了誰似的。國公夫人指間的佛珠緩緩停住，鎮國公眉心壓得極低，徐瑾之立在堂中，臉色沉得發冷，竟是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便是僵住了。
若說不準，方才那一瞬的沉默已等同於默認；可若說準，誰又都還沒真正把那兩個字落到實處。
偏偏這種懸著，才最磨人。
溫雲漪卻像一點也不急。
她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便不再多添一句，隻安安靜靜立在那裡，神色平平，像這一場壓得滿屋子人喘不過氣的風波，同她並無多大幹係。
末了，還是鎮國公先沉聲道：“此事容後再議。”
這一句，便算散了。
溫雲漪先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她走得不快，衣擺拂過門檻時，連半點倉皇都沒有。徐瑾之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外，心口那股悶得發疼的怒意卻非但沒散，反而越壓越沉。
她竟當真說得這樣輕巧。
輕巧得像離開他，離開這座府邸，不過是從一間屋子搬到另一間屋子那麼簡單。
溫雲漪回了正院，白嵐早已等得臉都發白，見她進來，忙迎上去，壓低聲音道：“世子妃，前頭……如何了？”
溫雲漪將披風解下，遞給她，語氣平靜得很。
“還沒定。”
白嵐愣了愣。
“那……”
溫雲漪坐下，擡手給自己倒了盞茶，慢慢抿了一口，才淡淡道：“門已經開了，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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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嵐聽得心頭一跳。
先前和離二字，總還是她們主僕二人在燈下、在心裡、在娘家那頭暗暗琢磨的退路。如今卻不同了。
如今，是鎮國公、國公夫人、徐瑾之，乃至皇帝與朔國，都被一併卷了進來。
這件事，已經不是她家主子一個人想不想的問題了。
溫雲漪見她還一臉緊張，竟彎了彎唇角。
“去給我磨墨。”
白嵐忙應了一聲。
她原以為溫雲漪是要寫些什麼，誰知墨磨好了，溫雲漪卻隻提筆，在一張空白箋紙上寫了幾個字，又慢慢放下。
白嵐湊過去一看，隻見上頭赫然是：
請父親來府一敘。
第二日一早，溫相便到了。
他來的時候並不算高調，前頭門房不敢怠慢，忙一路將人迎進去。溫相進門後，看見的是迎出來的鎮國公，二人一個是當朝相爺，一個是開國勛貴，彼此都是多年老交情，此刻對視一眼，神色卻都沉得厲害。
誰都沒多寒暄。
鎮國公隻擡手道：“書房說。”
溫相點了點頭，便隨他往前院去了。
這一去，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外頭天色由明轉暖，屋裡茶水換了兩回，國公夫人坐在上房裡，臉色白得有些發青。徐瑾之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唯有袖中手指收得極緊，連指節都微微泛白。
沒人知道書房裡到底說了什麼。
可人人都知道，今日之後，這件事，必得有個結果。
臨近午時，書房門終於開了。
鎮國公與溫相一道出來。
鎮國公麵色沉得厲害，溫相臉上也看不出什麼，隻是眉宇間透著一股決意。兩人徑直往上房來，進門之後，屋裡氣息便一下子緊了。
國公夫人忙站起身來：“如何？”
鎮國公沒有先答，隻看向立在一旁的徐瑾之。
那目光極沉，沉得叫人心裡發緊。
“和離。”
這兩個字，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國公夫人身形微微一晃，幾乎扶著案幾才站穩。哪怕她昨夜已反反覆復將最壞的結果想了許多遍，這一刻真聽見，還是覺得心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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