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字畫、南珠、上好藥材，連給溫相與溫夫人的禮都另備了兩份，件件都挑得講究。外頭看著，倒真像是上門賠罪迎妻的模樣。
可真正進了溫家大門，那一點他來時心裡隱隱帶著的急切與篤定，便一點點涼了下來。
溫相待他，並不失禮。
甚至可以說，極其體麵。
可那份體麵底下的疏冷，卻叫人一眼便能看明白。
茶是好茶，座是上座，連客套話都說得無可挑剔，可也僅止於此。溫相與他談朝局、談和談、談天家封賞，獨獨不主動提溫雲漪。
直到徐瑾之自己先開口。
“嶽……溫大人。”他略頓了頓，到底還是把從前那個稱呼咽了回去，“雲漪如今可在府中？”
溫相擡眼看了他一瞬，語氣很淡。
“在自己院裡。”
一句“自己院裡”，便將界限劃得再清楚不過。
徐瑾之手指微微一緊，卻還是壓著性子道：“我想見她一麵。”
溫相沒有立刻答，隻慢慢擱下手中茶盞。
“世子來，是想接她回去？”
徐瑾之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是。”
“和談已成，朔國婚事作罷，先前那一層緣由已不在。她總不能一直留在溫家。”
溫相聞言，目光終於有了些冷意。
“為何不能？”
這一句不重，卻叫徐瑾之一時竟接不上話。
溫相淡淡道：“她如今是嬋寧縣主，住在自己娘家，衣食尊榮一樣不缺。世子一句‘總不能’，倒叫我有些不明白了。”
屋裡氣氛一下子滯住。
良久，溫相才道：“你既一定要見，我讓人去問一聲。她願不願意見你，是她自己的意思。”
溫雲漪到底還是出來了。
她並未刻意打扮，隻穿了身極素凈的雲青裙衫，發間簪一支白玉釵。這樣尋常的裝束，落在如今的她身上，卻自有一種不同於從前的安定氣度。
她進來後，先向溫相行禮，隨即才看向徐瑾之。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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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稱呼疏淡得很。
徐瑾之心口微微一沉，卻還是儘力穩住聲音。
“雲漪。”
溫雲漪沒應，隻平靜坐下。
屋裡安靜了片刻，徐瑾之才道：“朔國的婚事既已作罷，先前那些緣由也都過去了。你隨我回去吧。”
他來時以為這話說出口，她即便不立刻點頭，至少也會有所遲疑。
畢竟事情已經了了，和離隻是權宜之計，國公府再低頭，她總不至於還拿著不放。
可溫雲漪聽完之後，臉上神色竟半分沒變。
“既已和離，我便不會再回國公府。”
她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
徐瑾之愣了一下。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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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漪擡眼看他。
那目光平靜得很，既無怨，也無恨，甚至連譏諷都很淡。
“因為我本就不想回去。”
這一句落下，屋裡更靜。
徐瑾之眉心狠狠一蹙，像是真有些不明白了。
“朔國那邊的事已經過去，你還在介懷什麼？”
溫雲漪聽了，竟微微笑了一下。
“世子到今日，還以為我隻是為了那一樁婚事麼？”
她將手中茶盞放下，聲音依舊平緩，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
“我氣量狹小，容不得夫君眼裡還有旁人，也受不了一個男人嘴上說著看重我，轉頭仍能心安理得地納妾、生子、再去寵別的女人。”
“我不是賢惠大方之人，這一點，世子如今總該看明白了。”
這話說得太直。
直得將一切遮掩都掀開了。
徐瑾之喉間一緊，下意識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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