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他，在大明的時候，大哥是太子，他是趙王，兄弟之間雖有齟齬，可大哥從來沒有對他下過狠手。
他犯了錯，大哥幫他兜著；他闖了禍，大哥替他擔著。
他兩頭下注，左右逢源，大哥看在眼裡，可從來說破。
不是大哥不知道，是大哥不想說破。
因為說破了，兄弟就沒得做了。
大哥做皇帝這五年，每年都送移民過來，五十萬，一百萬，一百五十萬，人越來越多，船越來越密，大恒國的百姓從最初的二十多萬人，增長到如今的一百五十多萬人。
這些移民，是大明的心血，是大哥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朱高燧知道，大明自己也需要人，北方要守邊，東南要防倭寇，西南要安撫土司，各地都要人。
可大哥還是把一批又一批的移民送到了他的趙王島。
不是因為大哥大方，是因為大哥是他的親大哥。
朱高燧睜開眼睛，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伸手從案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朕想你們了”這五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這五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這五個字裡，裝的東西太重了，重到朱高燧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被壓碎了。
朱高燧深吸一口氣，將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收進袖子裡。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禦書房門口，推開門，陽光從外麵灑進來，刺得他眼睛有些發酸。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對身邊的侍衛說：“備船，我要去見四弟。”
他要去澳島，去雍安城，去找老四。
他要跟老四商量，商量怎麼回大明，商量什麼時間走，商量走之前要把哪些事情安排好。
他這個做三哥的，一向心思細密，什麼事都想在前麵。可在這種大事上，他拿不準，他想聽聽老四的意見。
老四那個人，比他想得遠，看得透。有老四在，他心裡踏實。
從趙王島到澳島，不過百餘裡海路。順風順水的話，一日夜便能到達。
朱高燧的船隊在二月初的清晨抵達了雍安城的港口，他沒有提前派人通報，因為他不想讓老四興師動眾地來接他。
他們是親兄弟，不需要那些虛禮。
可當他走下跳板的時候，他還是看到朱高煌站在碼頭上，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負手而立，海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三哥。”朱高煌笑著迎上來，“臣弟估摸著你這幾天該來了。”
朱高燧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朱高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在朱高燧麵前晃了晃。信封上寫著“吳王朱高煌親啟”，字跡工整，是大哥的手筆。
朱高燧明白了，老四也收到了大哥的信，和他一樣。他也知道，老四一定會猜到他要來。
“你猜到了。”
“臣弟猜到三哥會來。”朱高煌將信收進袖子裡，轉過身，和朱高燧並肩走在碼頭上，“三哥，咱們先去找二哥。臣弟估摸著，二哥這會兒應該也在往這邊趕。”
朱高燧的眉頭微微一動：“老二？”
“二哥的性子，三哥你不知道嗎？”
朱高煌笑了，那笑容裡有篤定，有一種對二哥脾性的深刻理解，“他收到大哥的信，一定坐不住。他一定會來找咱們，商量怎麼回去。他不會一個人悶在乾元城裡乾著急，那不是他。”
朱高燧想了想，點了點頭。
老四說得對，老二的性子，確實坐不住。
二人並肩走進雍安城，沿著天街一路向北，穿過宮城，穿過皇城，來到了朱高煌的書房。
書房不大，但陳設雅致，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圖，從大明沿海一直畫到澳島、婆羅洲、趙王島，每一個港口、每一條航線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朱高燧看著那幅海圖，目光在海圖上移動，從大明到澳島，從澳島到婆羅洲，從婆羅洲到趙王島。
“老四，”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大哥的身體……真的那麼差了嗎？”
朱高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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