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件事沒有變——他們是兄弟。
是朱家的兒子，是父皇母後的骨肉，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在朱高煦、朱高燧、朱高煌三人回大明之後，朱高熾每天處理完奏疏，第一件事不是回乾清宮休息，而是去偏殿找三個弟弟。
有時候是一起用晚膳，有時候是一起喝酒，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在一起聊天。
他甚至把皇後張氏和太子朱瞻基也叫來了，有時候連太孫朱祁鎮也帶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像過年一樣。
禦膳房的太監們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陛下今天說要吃紅燒肉，明天說要吃清蒸魚，後天說要吃烤羊肉。菜單換了一茬又一茬，每一頓都要求換新花樣。
“陛下，您今天想用什麼膳？”太監王瑾小心翼翼地問。
朱高熾想了想，大手一揮：“今天吃火鍋。天冷了，吃火鍋暖和。讓他們多準備些羊肉、牛肉、魚片、豆腐、白菜，朕要和幾位皇弟好好喝幾杯。”
王瑾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膳。
火鍋端上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殿外北風呼呼地吹著，雪花又開始飄了。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銅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朱高熾坐在上首，皇後張氏坐在他身邊。
太子朱瞻基坐在下首，旁邊是年僅三歲的太孫朱祁鎮。
朱高煦、朱高燧、朱高煌坐在另一側，四兄弟麵對麵，中間隔著那張擺滿菜品的圓桌。
朱高熾端起酒杯，目光掃過三個弟弟，又看了看身邊的皇後和兒子，最後落在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孫子身上。
“來，今天是冬至，咱們一家人，好好喝一杯。”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向朱高熾敬酒。
“祝陛下萬壽無疆！”
“祝大哥身體康健！”
“祝父皇福壽綿長！”
朱高熾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有欣慰，有一種他這輩子很少感受到的幸福。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一仰頭，把杯中酒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嗆人，燒得他胸口發燙。可他不覺得難受，隻覺得痛快。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喝過酒了。
朱高煦端起酒杯，朝著大哥朱高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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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臣弟敬您一杯。”
朱高熾也是點了點頭，笑道：“好，喝！”
朱高燧也端起酒杯，朝朱高熾舉了舉。
“大哥，臣弟也敬您一杯。這五年，您在順天府辛勞了。”
朱高熾也是同樣再舉起酒杯道：“老三，你也辛苦了。一個人在趙王島，沒有人幫忙，什麼事都得自己扛。”
朱高燧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大哥，臣弟不辛苦。臣弟在趙王島，有城有民有兵，有人幫忙，有人分擔。真正辛苦的，是大哥。”
“大哥一個人撐著大明，撐著上萬萬百姓，撐著朱家的江山。臣弟那點事，跟大哥比起來，不算什麼。”
朱高熾的眼眶更紅了，他沒有說話，隻是端起酒杯，和三弟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朱高煌最後舉杯，他沒有說太多話，隻是看著大哥，目光溫和而深沉。
“大哥，保重。”
就兩個字，可那兩個字裡有千鈞之重。
朱高熾看著四弟，看著那張永遠沉穩、永遠讓人安心的臉，也是重重點頭道：“老四，你也要保重。”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胸口發燙。
可那熱度，比不上他心裡此刻的滾燙。
皇後張氏坐在一旁，看著丈夫和三個小叔子喝酒聊天，眼眶也微微泛紅了。自從朱高熾登基之後，她已經很少見到丈夫如此高興了。
上一次這麼高興的時候，還是朱瞻基的孩子朱祁鎮出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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