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
朱高熾看著麵前的大兒子，眼眶微微泛紅。瞻基如今也已經是一個成熟穩重的青年人了。
他穿著太子的冕服，頭戴九旒冕冠，器宇軒昂，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鬆樹。
他想起瞻基小時候的樣子，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團，抱在手裡輕飄飄的。後來長大了，聰明伶俐，膽大包天，什麼事都敢做，什麼禍都敢闖。
最離譜的一次，是永樂十九年冬天，他瞞著所有人，偷偷跟著皇爺爺的船隊出海，去了澳島。
那時候他氣得要死，恨不得把那個混賬小子的腿打斷。可如今想起來，他隻覺得好笑，又覺得驕傲。
他的兒子，有膽量，有決斷，敢作敢當。
這樣的人，才能坐穩那個位子。
朱高熾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喝。”
父子兩人一飲而儘。
......
宴席散了的時候，已經快到子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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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熾喝得有些多，走起路來腳步有些踉蹌。王瑾連忙上前扶住，被他輕輕推開了。
“不用扶，朕沒醉。”
他的聲音有些含混，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驚人。
皇後張氏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陛下，臣妾扶您回去。”
朱高熾看著妻子那張擔憂的臉，笑了笑，沒有再推開。他任由妻子挽著，一步一步地走出偏殿，走進漫天飛舞的雪花中。
身後，三個弟弟站在殿門口，看著大哥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夜色深處。
朱高煦的眼眶有些發紅，他轉過身，看著老三和老四，聲音有些沙啞。
“老三，老四，你們有沒有覺得……大哥的氣色好得不正常？”
朱高燧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大哥的身體很好”？那不是真話。說“大哥可能撐不了多久了”？他不敢說，也不願意說。
朱高煌站在最後麵，他的目光還落在大哥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二哥，三哥。”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哥哥能聽見，“咱們多陪陪大哥吧。他這些年，也不容易。”
朱高煦、朱高燧也是連連點頭，眼中儘是一片哀傷之色。
......
十一月十九日，忽然傳出朱高熾感染風寒的消息。
那天早上，王瑾像往常一樣去乾清宮伺候陛下起床。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陛下還躺在龍榻上，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額頭燙得嚇人。
王瑾的手一下子就抖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龍榻前，伸手探了探陛下的額頭。燙的，滾燙的，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陛下！陛下！”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您怎麼了？”
朱高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王瑾轉身就跑，跑出乾清宮，跑過甬道，跑過宮門，一路狂奔到太醫院。
“方院正！方院正！陛下不好了！”
方院正正在太醫院裡整理醫案，聽到王瑾的喊聲，手裡的筆都掉了。
他臉色大變，抓起藥箱就往外跑，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
他趕到乾清宮的時候，朱高熾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
高燒不退，神誌不清，整個人燒得像一塊炭。方院正把了脈，臉色變得慘白。脈象浮數無力，虛大而空，這是典型的“陰盛格陽”之象。
他開了方子，讓人去煎藥。藥煎好了，王瑾用小銀勺一點一點地喂進朱高熾嘴裡，可朱高熾燒得迷迷糊糊，根本咽不下去。藥湯順著嘴角流出來，洇濕了枕頭和被褥。
方院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手在發抖，可他不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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