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跟皇後道別。
十一月二十八日，朱高熾把所有人都摒退了，隻留下皇後張氏一個人在身邊。
張氏坐在龍榻邊，握著丈夫的手，眼淚無聲地流著。
朱高熾看著她，看著這張跟了他幾十年的臉。她老了，鬢角白了，眼角的皺紋深了，可在他眼裡，她還是當年那個梳著雙丫髻、穿著紅色嫁衣的小姑娘。
“皇後。”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臣妾在。”
“這些年，辛苦你了。”
張氏的眼淚湧得更厲害了，她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臣妾不辛苦，陛下才辛苦。”
朱高熾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滿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朕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哭，哭多了傷眼睛。”
張氏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瞻基那孩子，雖然聰明，可畢竟年輕。你幫朕看著他，別讓他走歪了路。”
張氏又點了點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龍榻上。
“還有老二、老三、老四他們。他們雖然都在海外，可他們是朕的親弟弟。你替朕告訴他們，朕很慶幸，能有他們這樣的弟弟。讓他們好好的，好好的。”
張氏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伏在龍榻上，握著丈夫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朱高熾沒有再說話，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還握著張氏的手，還有溫度，還有生命。
可那溫度，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那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消逝。
洪熙六年十二月初三，大雪。
乾清宮裡，燭火通明。
朱高熾躺在龍榻上，臉色白得像紙，呼吸輕得像羽毛。
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再也沒有醒來。
朱高煦、朱高燧、朱高煌、朱瞻基跪在龍榻前，四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皇後張氏坐在龍榻邊，握著丈夫的另一隻手，眼淚無聲地流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朱高熾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間隔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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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時是一息一息，後來是兩息一息，再後來是三息一息。
然後——沒有了。
朱瞻基感覺到了，父皇的手從自己的手心裡滑了出去，不是慢慢地滑，是一瞬間的滑，像一條魚從手心裡溜走。
他猛地握緊，可手裡已經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父皇——”
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在乾清宮裡回蕩。
哭聲震天。
洪熙皇帝朱高熾，崩於洪熙六年十二月初三，享年五十三歲。
朱高熾駕崩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六宮，傳遍了朝堂，傳遍了天下。
禮部的官員們開始籌備喪儀，翰林院的文臣們開始撰寫祭文，太常寺的官員們開始準備祭祀的一切事宜。
一夜之間，整座皇城披上了素白。
宮牆上的紅燈籠換成了白燈籠，殿前的紅地毯換成了白氈，連太和殿前的銅鶴銅龜都被白布蒙上了。
哀詔很快傳遍了天下。
“大行皇帝朱高熾，仁厚寬宏，恭儉勤勞，在位五載，深得民心。今不幸崩逝，天下臣民，同此哀悼。”
天下萬民為之舉哀。
雖然朱高熾在位隻有五年，可他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把父皇留下的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條。老百姓們不關心誰當皇帝，他們隻關心誰能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過好日子。
朱高熾做到了。
所以他們哭他，真心真意地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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