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八年二月初九，澳島港口鎮。
天還沒亮，港灣裡便已熱鬧起來。
二十艘戰船一字排開，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桅杆上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最大的那艘旗艦名叫“破浪號”，是澳島造船廠去年下水的第一艘千料戰船，船首雕著一個張牙舞爪的虎頭，威風凜凜。
朱儀站在“破浪號”的船頭，一身鐵甲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他是成國公朱勇的次子，今年二十七歲，生得高大魁梧，麵容粗獷，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
靖難那年他才十二歲，沒能上戰場，可他在北平城裡跟著父親練了十年武藝，又跟著鄭和的船隊走了兩趟南洋，對海戰並不陌生。
此番出征，朱高煌給了他二十艘戰船，一千二百名水師將士，另有三百名火銃手。對付林阿鳳那夥海盜，綽綽有餘。
“朱將軍，船隊已準備就緒，可以出發了。”副將趙虎走過來，抱拳稟報。
朱儀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
他回頭看了一眼港口鎮的方向，碼頭上已經聚了不少百姓，有人揮手，有人喊叫，有人在放鞭炮。人群最前麵，朱高煌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麵色平靜。
朱儀在船頭跪下，遠遠地叩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刀，向前一指。
“出發！”
二十艘戰船魚貫駛出港灣，船帆次第升起，像一群展翅的海鳥。岸上的鞭炮聲越來越遠，漸漸被海浪聲淹沒。
朱儀站在船頭，看著前方茫茫的大海，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在澳島待了兩年，種地、打魚、修路、建城，日子過得安穩，可心裡總有一股子躁動。
他是將門之後，骨子裡流的血是熱的，他需要戰場，需要刀光劍影，需要那種在生死邊緣行走的感覺。
如今，機會來了。
從澳島到呂宋，順風的話，大約需要十天。
朱儀把船隊分成三隊，呈扇形向前搜索。他判斷林阿鳳那夥海盜的老巢在呂宋西海岸的一個隱蔽海灣裡，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海盜們天然的避風港。
航行的第七天，前方哨船傳來消息：發現海盜蹤跡。
朱儀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全速前進。
傍晚時分，船隊抵達呂宋西海岸。
遠遠望去，海岸線曲折蜿蜒，礁石密布，確實是個藏匿的好地方。
朱儀舉起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前方的地形。海灣的入口很窄，兩側都是陡峭的懸崖，崖壁上隱約可見幾座瞭望台。
“果然有防備。”朱儀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趙虎湊過來，低聲道：“將軍，入口太窄，大船進不去。如果強行突入，恐怕會被兩岸的弓弩夾擊。”
朱儀點了點頭。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也早就想好了對策。
“傳令下去，第一隊佯攻入口，吸引海盜的注意力。第二隊從北麵繞過去，在懸崖後麵的淺灘登陸，從陸路包抄。第三隊守在外海，防止海盜從南麵逃走。”
“是！”
命令傳下去，船隊迅速展開。
入夜後，海麵上漆黑一片，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朱儀親自率領第二隊，乘坐十艘小艇，悄無聲息地向北繞行。
他們摸黑劃了兩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隱蔽的淺灘登陸。
朱儀第一個跳下小艇，海水沒過了他的膝蓋，冰涼刺骨。他顧不上這些，帶著三百名將士，沿著一條崎嶇的小路，摸黑向海盜老巢進發。
與此同時，第一隊的戰船開始向海灣入口發起佯攻。炮聲隆隆，火光衝天，海盜們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湧向入口處的防禦工事。
朱儀帶著隊伍摸到了海盜老巢的後方，從高處往下看，海灣裡停著幾十艘大大小小的海盜船，岸上是一片淩亂的木屋和棚子，中間有一座較大的木樓，應該是林阿鳳的住所。
海盜們大多被前麵的炮聲吸引過去了，後營裡隻剩下一些老弱婦孺和少量守衛。
“火銃手上前麵來。”朱儀壓低聲音下令。
三百名火銃手迅速上前，在崖邊排成三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下方的海盜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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