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顧生死，最後的親征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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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回來之後，朱高熾也是發現了父皇的變化。
父皇老了。
不是去年那種“看著還硬朗”的老，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怎麼都遮不住的老。
他的臉上雖然還有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深深的疲憊；他的眼睛雖然還有光，可那光底下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凱旋宴上，朱棣喝了三杯酒，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朱棣年輕時能喝能吃，一頓飯能吃半隻羊、喝一壺酒，胃口好得讓禦廚都害怕。
如今，他連一碗飯都吃不完了。
朱高熾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偷偷問過太醫院的方院正，方院正斟酌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說：“陛下這是積勞成疾，這些年南征北戰，身體虧空太大了。如今皇後娘娘又……又走了，陛下心裡的那根弦鬆了，身體自然就垮下來了。”
朱高熾問能調理好嗎？
方院正沉默了良久，搖了搖頭。
但是朱棣不想讓別人看見他老，更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病。
所以他在朝堂上依然精神抖擻，在大臣麵前依然中氣十足，在朝會上依然罵人罵得震天響。
可身邊的人都知道，陛下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每天早上起來，要坐好一會兒才能站起來，腿上的舊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批折子批到下午，眼睛就開始發花，要閉目養神好一會兒才能繼續。
他騎馬去校場，騎不了一刻鐘就要下馬歇息，以前他能騎一整天的。
朱高煦有一次在校場上看到父皇從馬背上下來時腿在發抖，他想去扶，卻被朱棣一把推開。
朱棣瞪了他一眼，說“朕還沒老到要人扶的地步”，可朱高煦看到父皇的手也在抖。
那天晚上，朱高煦去找了朱高熾、朱高燧、朱高煌，兄弟四人在東宮書房坐了半天。
最後還是朱高燧先開了口，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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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有沒有覺得……父皇是在硬撐著？”
朱高熾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是”，他不願意承認；說“不是”，那是自欺欺人。
朱高燧又說：“母後走了之後，父皇就變了。不是變老了，是變了。他好像……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朝政不在乎，身體不在乎，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朱高熾想要開口反駁，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老三說的是實話。
父皇確實不在乎了，他批折子的時候，以前會反複斟酌、字斟句酌，現在看了兩眼就批了，好像那些奏折上的事和他沒關係似的。
他跟大臣說話的時候，以前的威嚴還在，可那種“朕要勵精圖治”的勁兒沒有了。
他像是在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混到哪天閉上眼睛，去找母後。
想到這裡，朱高熾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要命。
永樂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元旦大朝會。
朱棣穿著袞服，頭戴冕旒，端坐在禦座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
一切如常，和往年沒有任何區別。
可朱高熾站在最前麵，聽到父皇在宣讀新年賀詞時，聲音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發虛。
那不是害怕，是底氣不足——像一個走長路的人，已經走了很遠很遠，前方還有路，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
朝會結束後，朱棣把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朱高煌叫到了乾清宮的暖閣裡。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很旺，可朱棣還是披著一件厚厚的裘衣。他在禦案後坐下，目光從四個兒子臉上掃過，沉默了好一會兒。
“朕決定，再次親征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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