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阿爾泰深山斬脫歡，順天府龍駕歸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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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二十二年五月中旬，阿爾泰山腳下的草場上，積雪剛剛消融，露出一片枯黃草甸。
寒風從山脊上呼嘯而下，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打在人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明軍大營就紮在這片草場上，綿延數十裡，營帳如雲，旌旗獵獵。
朱高燧站在一座山丘上，手裡拿著輿圖，目光在眼前那片蒼茫的群山之間來回掃視。
阿爾泰山橫亙在天地之間，山連著山，嶺連著嶺，望不到儘頭。山頂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山腰以下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鬆樹、杉樹、樺樹，層層疊疊，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三哥，有眉目嗎？”朱高煌走到他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囊。
朱高燧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搖了搖頭。
“太大了，阿爾泰山太大了。從東到西，兩千多裡；從南到北，一千多裡。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幾十支小分隊撒進去，像一把沙子撒進大海，翻不出什麼波瀾。”
他頓了頓，輿圖在他手裡被風吹得嘩嘩響。
“而且，脫歡不是傻子。他知道我們在找他，他一定藏在最隱秘的山穀裡，藏在連向導都不知道的地方。我們這樣漫山遍野地找，找到猴年馬月也找不到。”
朱高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層巒疊嶂的山峰上。
“那就換個思路。”
朱高燧轉過頭看著他。
“脫歡藏起來，是因為他怕我們。他怕我們找到他，怕我們殺了他。可如果他覺得我們找不到他了，覺得我們放棄了，覺得我們退兵了——他會怎麼想？”
朱高燧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會出來。”
“對。”朱高煌的聲音平靜如水，“他會出來。他躲在阿爾泰山裡，糧食不夠，草料不夠，熬不了多久。他比我們更急，更想早點出來。他隻是在等，等我們退兵。”
朱高燧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擊著，腦子在飛速轉動。
“你的意思是——佯退？”
“不是佯退，是真退。”朱高煌的聲音更加低沉了，“大軍後撤兩百裡，擺出班師的架勢。讓脫歡以為我們走了，以為這一仗打完了，以為他逃過了一劫。等他放鬆警惕，從山裡出來，我們再殺個回馬槍。”
朱高燧沉默了，他在心裡推演這個方案，推演每一個環節可能出現的漏洞。
“可萬一他不上當呢？”朱高燧問，“萬一他繼續藏在山裡，等我們發現他出來了再趕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我們要留人在山裡。”朱高煌說，“不是大軍，是小股精銳。藏在山裡，藏在脫歡想不到的地方，盯著每一條山穀、每一條河流、每一條可能的路。等脫歡出來了，他們盯住了，我們大軍再趕上來，一口吃掉。”
朱高燧的手指停止了叩擊，他抬起頭，看著四弟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方案，你跟父皇說了嗎？”
“還沒有，”朱高煌搖了搖頭，“我想先跟你商量，你覺得可行，我們再去找父皇。”
朱高燧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可行。但要改一下——不是後撤兩百裡，是後撤三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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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得越遠，脫歡越放鬆。留人在山裡的人，不能太多，最多三千。多了容易暴露，少了不夠用。”
“三千精兵，分散藏在山裡，盯著每一條可能的路。等脫歡出來，他們發信號，我們大軍趕上來。”
朱高煌點了點頭，三哥考慮問題總是比他更細，更周全。
“那就這麼定了，去找父皇。”
兄弟二人並肩走下山丘，向中軍大帳走去。
朱棣靠在馬車裡，聽著兩個兒子的彙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褥子下麵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後撤三百裡，留三千人在山裡。”他的聲音很虛弱，可那虛弱裡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行，就按你們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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