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衢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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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閩浙交界，仙霞嶺。
連日落雪，把這條千年古道封得嚴嚴實實。
從前車馬往來的關口，如今隻剩風聲在石牆間打轉，雪粒落在旗角上，簌簌作響。
楓嶺關城樓上，杜江河一手按著腰間橫刀，低頭看著關外正在編隊的降兵。
一千五百名清軍綠營被圍了半個多月，早已沒了兵樣，臉色蠟黃，號服破爛，肩背佝僂，為了一碗熱粥，幾個人能在泥雪裡扭打成一團。
林長水站在杜江河身邊，嘴角撇了撇，眼底滿是不屑。
“主公，就這點老弱殘兵，當初還不如直接打下來。”
“圍了他們半個多月，白白耗費了許多糧草。”
“不。”
杜江河搖了搖頭，目光仍落在那些捧碗吞粥的降兵身上。
“圍著不打，目的不隻在這座關。”
“我要讓全天下的清軍都看看，跟著大清皇帝，到最後隻有餓死的下場。。”
他抬手指向關外。
“這些人活著，比死在關牆上更有用。”
“把他們編進輔兵營，派去修路，挖礦，再讓他們寫信回家，告訴家裡人和舊相識，在咱們這裡，隻要肯乾活，就有飯吃。”
“這話從他們嘴裡說出去，比貼一百張告示都管用。”
林長水聽著若有所思，慢慢點了點頭。
杜江河沒有再解釋，轉身下了城樓，回到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
不多時，甲一走入帳中，身後跟著十名灰衣憲兵隊官，靴底帶進來的雪水很快在氈毯邊緣洇開。
“大將軍。”
甲一單膝跪地。
“憲兵第一連七百人，已經集結完畢，等候調遣。”
“很好。”
杜江河坐回主位，展開浙江地圖，指尖在衢州，杭州，寧波一線劃過。
“甲一，我給你五百人。”
“再加上沈世澤先前帶去的三百人，共計八百。”
“半個月內，把憲兵的情報站鋪進整個浙江。”
“我要知道浙江巡撫王亶望每天吃什麼，見什麼人。”
“那個叫和琳的滿人，他手裡的火器營，每一杆槍，每一發子彈，從哪裡來，放在哪裡，也都要查清。”
杜江河抬眼看他。
“辦得到嗎？”
“保證完成。”
甲一答得乾脆，沒有半點遲疑。
“剩下兩百人，編入第一軍，充作戰時憲兵。”
杜江河轉頭看向林長水。
“林叔，這兩百人交給你節製。”
“他們不上前線衝殺，隻負責督戰。”
“臨陣逃跑者，畏縮不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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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江河頓了頓，語氣冷意顯露，“不必請示，當場格殺！”
“我的軍隊裡，不養怯懦之人。”
林長水神色一肅，抱拳應道：“末將遵命。”
數日後，杜軍糧秣調集妥當，正式北上。
清晨時分，天色剛亮，大雪初停。
楓嶺關塵封多日的關門，在一陣沉悶的吱呀聲裡，向北打開。
杜江河親率第一軍主力，連同近衛軍獨立團在內的八千精銳，從關門湧出，軍靴踩過泥雪，隊列沿著山道一路向前鋪開。
一百門六磅野戰炮被拆成數段，由騾馬和輔兵拖拽，木輪陷進濕滑山路裡，輔兵們咬著牙喊號子，肩上的繩索繃得筆直。
大軍行進不算快，可士氣很盛。
士兵們臉上帶著壓不住的亢奮，他們剛剛結束閩北戰事，如今又要跟著大將軍踏入浙江，去撞開那片更富庶的土地。
三天後，大軍翻過仙霞嶺主峰，抵達浙西重鎮江山縣。
江山縣令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城內士紳和百姓打開城門，俯首投降。
杜江河沒有在縣城久留，隻命人補給糧草，整頓隊伍，隨後繼續沿官道向衢州府城急行。
前鋒抵達衢州城外三十裡時，一名扮作樵夫的憲兵斥候從林中鑽出，攔在杜江河親衛隊前。
親兵很快將他帶到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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