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的流民挨著土牆根蹲成一排，手裡捧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摻了肉末的雜糧粥。
這是他們幹了一整天重活後的口糧，個個吃得狼吞虎咽。
西南角的棚子底下，三個漢子湊在一處。這三人麵皮上抹著黃泥，衣衫襤褸，可四下打量的眼珠子卻轉得極快，透著練家子的精幹。
當中那個臉頰帶刀疤的漢子，借著仰脖喝粥的動作，壓著嗓子問身旁人：
“都探明了？”
“探明了，大人。”
旁邊那瘦高個漢子刻意把頭埋低，用身體擋住旁人的視線，嗓音打哆嗦。
“那鋪著木軌的道，三兩匹馬便能拖動上萬斤的貨，大半天就能從漳州跑到泉州。還有那邊……”
瘦高個漢子朝遠處冒著黑煙的煉鐵廠瞥去，喉結上下滾動：
“日產萬斤生鐵。這反賊鑄炮造槍的能耐，比兵部工部局快上十倍不止。而且那些鐵匠，幹起活來不歇氣，掄鍛錘倒鐵水毫釐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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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草溝裡看了一下午，連個偷懶喝水的都沒有。”
“簡直就是一群妖怪！”
這三位，實則是閩浙總督楊廷璋派出的粘竿處暗探。
三人扮作逃荒流民，順著招工的隊伍摸進了泉州底細。
刀疤漢子將碗底的殘粥倒進嘴裡，嚼碎了吞下肚。
“十萬兵馬已在調集。”
刀疤漢子擡起袖口蹭去嘴邊的米粒，“任由這反賊日夜趕工，等大軍壓境，遇上的就是滿地火器。總督大人下了死令，開戰前必須斷了反賊的根基。不然這仗沒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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