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炮轟福州府
九月初六，福州府。
秋雨下個不停，雨水順著青磚城牆的縫隙淌下，沖刷著暗色的苔痕。
一等武毅謀勇公、欽差大臣兆惠披著石青色油布雨衣，立在南門城樓，任由風雨拍打。
他年近五十，麵容如刀削斧鑿，兩道花白的濃眉下，是一雙在西北風沙裡磨礪出的鷹眼。
城牆外，三道又深又寬的壕溝業已挖好，溝底插滿削尖的竹木簽子。
城頭上，兩千名從京城帶來的八旗火器營精銳，正抱著蒙了油布的鳥銃，靠在女牆後避雨。
除了這些八旗兵，城裡還聚攏了從各地收攏來的綠營殘兵和強征的鄉勇，合計六萬之眾。
兆惠的視線穿過雨幕，望向南邊的官道。
“大將軍，雨勢不減，您還是回行轅歇息吧。這種天氣，火藥受潮，那賊軍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到福州來。”
一名副將在旁勸說。
兆惠置若罔聞，隻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城垛。
這半個月，他翻遍了所有關於杜江河的戰報。
馬龍的一萬兵馬，李侍堯的三萬廣東綠營，楊廷璋的五萬主力，全都煙消雲散。
摺子裡將那賊首杜江河形容得有三頭六臂，說他的兵刀槍不入，說他的炮能自個兒跑。
兆惠久經戰陣，對這些說辭嗤之鼻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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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無非是綠營將領為掩飾敗績編造的鬼話。
“什麼刀槍不入？不過是穿了重甲的步卒。
在西北，準噶爾的鐵騎比他們兇悍十倍，不也叫我大清的火器營打成了篩子？”
兆惠心下冷哼。
杜江河懂些兵法，善用福建地形設伏，這點他承認。
可要說一群泥腿子造的火器，能勝過大清工部精造的鳥銃、子母炮，他半個字都不信。
“傳令下去，火器營仔細檢查火藥，切勿受潮。城牆上的紅衣大炮都給本將蓋好。”
兆惠轉過身，話音穿透風雨，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杜秉誠若是敢來，本將就讓他知道，何謂真正的八旗天威。這福州城高池深，他那幾萬烏合之眾，就算把牙崩碎了，也休想啃下一塊磚來！”
他正準備下城樓，遠處的官道盡頭，一騎快馬衝破雨幕，馬上的斥候翻滾著摔在城門前。
“大將軍！急報！”
斥候的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
“反賊！反賊來了！鋪天蓋地，全是從南邊壓過來的！還有……閩江口也出現了反賊的戰船，他們順著江水逆流而上，水陸並進，離福州城不足十裡了！”
兆惠腳步一頓，眼角抽動。
“雨天行軍？！”
他一把推開副將，重新撲到城垛前。
雨幕深處，傳來一種沉悶而有節奏的震動。
“轟隆……轟隆……”
那不是雷，是萬千鐵靴踏過泥濘官道的合響，沉悶而規律。
很快，一排排黑色的影子出現在了官道盡頭。
那是一支完全超出兆惠理解的軍隊。
走在最前的，是穿著深藍戰襖的輔兵，他們推著一輛輛巨大的包鐵木輪車。
車上，一門門黑洞洞的野戰炮在雨水中泛著金屬光澤。
炮兵之後，是黑壓壓的重甲步兵陣列。
他們沒有打傘，也未穿蓑衣，任憑秋雨澆打在身上那層厚重的複合鐵皮棉甲上。
兆惠的視線定在那些士兵手裡的火槍上，心頭一跳。
那些火槍沒有火繩，隻有一個在雨中格外顯眼的金屬機括。
“沒有火繩……雨天行軍……”
兆惠隻覺得胸口發悶。
他在西北打了一輩子仗，最清楚雨天對火器的限製。
沒有火繩，這支軍隊如何開火？
他來不及細想，城外的敵軍已經開始變陣。
“炮營就位！”
城外，林長水騎在馬上，嘶吼著下達軍令。
一百門野戰拿破崙炮，在輔兵的熟練操作下，迅速在距離福州城牆兩裡半的高地上排開。
“裝填開花彈！”
油布被掀開，炮手們動作麻利地將定裝火藥和引信特製的開花彈塞進炮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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