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紅毛夷的震驚
九月初七，下午。
秋雨初歇，閩江口的海麵上風平浪靜。
一艘體型龐大的三桅蓋倫船，在兩艘武裝快船的護航下，正乘風破浪駛向馬尾水寨。
主桅杆上，一麵帶有紅十字的米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旗艦“皇家勝利號”的艉樓上，英國東印度公司遠東貿易代表、兼武裝商船編隊指揮官約翰·史密斯，正舉著一柄鑲金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前方那座硝煙未散的古老水寨。
史密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猩紅色天鵝絨軍服，金色的流蘇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交織著貪婪與忌憚。
1760年，對大英帝國而言，是七年戰爭中節節勝利的巔峰之年。
但對史密斯和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商人們來說，卻是令人窒息的一年。
那個統治著這片龐大土地的清帝國，剛剛在三年前（1757年）頒布了嚴苛的“一口通商”政策。
所有的洋船被強行驅趕到廣州，隻能與那些被朝廷死死控製的“十三行”行商進行交易。
那些行商貪婪且傲慢至極！
更讓史密斯感到屈辱的，是那些苛刻到近乎變態的“防夷章程”。
不準帶家眷，不準雇傭中國僕役，不準學習中文，連冬天貿易季結束後都必須像驅趕蒼蠅一樣被趕回澳門！
而且，那些傲慢的清朝官員根本不承認什麼外交平等，隻把他們當成來朝貢的“化外蠻夷”，動輒要求他們下跪叩頭。
最緻命的，是白銀的枯竭。
大清對大英帝國生產的毛呢、鐘錶根本不屑一顧，卻源源不斷地向歐洲出口茶葉、絲綢和瓷器。
這巨大的貿易逆差，逼得東印度公司不得不一船一船地把寶貴的白銀運來填這個無底洞。
“這群留著豬尾巴的韃靼人，傲慢得令人作嘔。”
“如果皇家海軍能把艦隊開進渤海灣，我發誓要用大炮轟碎他們那個皇帝的宮殿！”
史密斯在心底不止一次地這樣咒罵過。
但他知道這不現實，大清帝國剛剛平定了西北，其領土龐大得令人敬畏，雖然其海軍羸弱，但陸軍數量卻是整個歐洲加起來的總和！
但現在，情況似乎有了轉機。
當史密斯在南洋聽到福建爆發內戰、一個名叫杜秉誠的軍閥竟然全殲了清朝的十萬大軍並佔據了沿海港口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慌！
而是狂喜！
“打破壟斷的契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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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敏銳地嗅到了戰爭帶來的暴利氣息。
內戰意味著封鎖，意味著廣州的武夷山紅茶供應鏈將徹底斷裂。
更重要的是，這個新崛起的軍閥政權，為了對抗清朝廷的報復，必然急需武器和軍費。
這就是籌碼！
隻要能越過廣州的那些吸血鬼官員，直接在這個反叛軍閥的手裡拿到茶葉，甚至在廈門或泉州建立一個不受大清律法管轄的武裝居留地，東印度公司就能在遠東攫取無法想象的利益。
“艦長先生，前方的水寨升起了陌生的黑色旗幟。我們是否要停船交涉？”
大副走到史密斯身旁，恭敬地請示。
“交涉？”
史密斯移開望遠鏡，麵上浮起殖民者慣有的倨傲。
“這群剛剛打贏了幾場內戰的農民反叛軍，現在一定膨脹得以為自己是世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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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先幫他們清醒一下，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大海上，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命令左舷火炮準備，對準前方水寨外側的空地，鳴炮示威！”
史密斯擡手理了理領結，仰起下巴。
“讓這幫土著見識見識皇家海軍的炮火，這會為我們接下來的談判，爭取到一個好價錢。”
“轟！”
旗艦側舷噴出一團白煙，一顆十二磅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而出，砸在距離馬尾水寨不足百步的江麵上，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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