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福州滿城
“租我們的船，掛我們的旗？”
約翰·史密斯那雙藍色的眼睛一下睜大了，他那個塞滿了貿易契約和殖民地條約的腦袋，有那麼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將軍閣下，您不是在說笑吧？”
史密斯擠出兩聲乾巴巴的笑，那聲音空洞，完全沒能讓他緊繃的臉皮放鬆分毫。
“大英帝國的商船受皇家海軍保護，我們的聯合王國旗代表著帝國的臉麵。”
“如果您租用我們的船，甚至掛上我們的國旗去進行……某些軍事行動，一旦被清朝廷查證，那就等於大英帝國直接向大清宣戰！公司在廣州的生意會全部完蛋的！”
“約翰先生，你是個明白人，就別跟我繞圈子了。”
杜江河走到海圖前，指尖在寶島海峽與南洋的廣闊水域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大清的水師是被我打殘了，但他們在浙江、在廣東，甚至在寶島府，還留著不少船。更別提，這片海上還有數不清的海寇。”
杜江河回過身，視線釘在史密斯臉上。
“我的船要是掛著自己的旗號出海，去南洋運硝石、運鋼鐵、運車床，半路上就會被清妖的水師堵住盤查。”
“可要是，這船掛著你們大英帝國的聯合王國旗呢？”
杜江河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調，說出了最富於挑釁的話。
“大清朝那些腦滿腸肥的官，最怕的就是你們這些‘洋人’。隻要掛著你們的旗，清妖的水師連靠近的膽子都沒有！我就可以把打仗要用的東西，一船一船地運回福建！”
“至於你怕的那個‘宣戰’的麻煩……”
杜江河走回桌案，拿起那把燧發槍，槍托在桌麵上“咚”地一頓，震得旁邊的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
“你大可以跟清朝廷那邊解釋，說那是你們東印度公司雇的‘遠東海上護衛’，或者乾脆說商船被海盜‘搶了’。這種借口，你們英國人不是最會編嗎？”
“作為交換，我剛才說的絲綢和茶葉，價錢再給你降一成！”
“而且，租船的錢，我給現銀，一分不少！”
史密斯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再降一成！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這筆賬，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利潤了，這筆買賣足以讓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貿易格局中徹底壓倒所有對手。
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眼前這個東方軍閥，竟然把西方的“私掠許可”和“掛旗庇護”這些海上的潛規則摸得一清二楚！
他這是要拿大英帝國的國家信譽，給他自己的造反大業當擋箭牌！
“這……這是一場風險極大的賭局……”
史密斯嘴裡發乾，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額角滲出的汗珠沿著鬢角滑了下來。
“做買賣，哪裡有穩賺不賠的？”
杜江河身子往前一探，整個人的影子罩在了史密斯身上。
“約翰先生，大清的廣州一口通商，已經快把你們逼得沒路走了吧？跟我幹，我給你一個自由貿易的遠東……不跟我幹，你今天怕是連這座水寨的門都走不出去。”
史密斯順著杜江河的視線，掃過大廳兩側那些抱著上了刺刀的火槍、如雕塑般站立的黑甲士兵。
他吞了口唾沫，明白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
“成交！將軍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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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摘下帽子，彎腰鞠躬。
這一次的躬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腰彎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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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印度公司，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我會留下一艘快船和幾名熟練的水手當‘聯絡人’，剩下的兩艘船，即刻返回印度和本土，為您籌辦您需要的所有東西……也包括那位瓦特先生。”
“很好，林叔，送客。”
杜江河揮了揮手，示意交易結束。
看著史密斯帶著通事快步離去的背影，杜江河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下來。
海上的補給線，總算是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法子給撬開了。
隻要有英國人的旗子當虎皮，大清的水師在短時間內就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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