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偽明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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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
日頭高懸，秋風帶著鹹澀的海水氣息掃過。
廈門島外，強勁的海風卷過土城，將城頭剛豎起幾日的“大明”白底龍旗卷得左搖右擺，旗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響動。
天地會福建大掌櫃萬雲山，正立在臨時用夯土壘砌的城牆上。
他今日特意脫去常穿的青布長衫，套上一件不知從哪個戲班子搶來的明朝正二品緋色官服。
衣服尺寸偏小，勒得他發福的肚皮往外凸出一大塊，連衣襟的扣子都快崩開，他偏要硬挺著腰杆，單手按住腰間佩刀，另隻手衝著城下指東畫西，活脫脫一個統禦千軍萬馬的開國元勳做派。
“大掌櫃，不，丞相大人，城裡那幾家鹽商的家產皆已抄沒乾淨，現銀足有十萬兩，另有幾個水靈的小妾，全給您送進後宅了。”
一名天地會香主湊上前，堆起滿臉諂媚稟報。
萬雲山聽聞此言，常年跑江湖風吹日曬的粗糙麵皮擠滿笑紋，雙眼彎成兩道細縫，貪婪與淫邪之意溢於言表。
“好，好，傳話給底下的兄弟們，這大明天下了，便是咱們洪門兄弟的天下。隻要跟著老子好好乾，金銀財寶、女人田地，要多少有多少。”
萬雲山拍打兩下香主的肩膀，視線越過低矮城牆，投向城內正遭會眾隨意打罵搶掠的百姓。
他毫無憐憫之意，滿腹皆是長期蟄伏陰溝一朝得誌的癲狂之態。
什麼“反清複明”，什麼“驅除韃虜”。
在他萬雲山看來，那不過是用來哄騙底層泥腿子去送死的口號罷了。
他真正在乎的，是生殺大權，是成箱金銀，是可以把他人性命尊嚴踩在腳底的暢快。
回想幾日前做出的決斷，萬雲山至今仍認定那是此生最妙的一招險棋。
“杜江河那個狂徒，真以為自己長了三頭六臂，領著一萬多人便敢去福州跟大清的大軍死磕。”
萬雲山暗自冷笑盤算。
按他所想，杜江河此舉純屬找死。
就算火器再犀利，麵對福州府內上萬八旗精銳，戰局必然陷入泥沼，沒個十天半月，怕是連城門邊都摸不到。
正因如此。
他果斷趁杜江河主力北上、閩南空虛之際，在廈門島舉事發難。
他圖的，便是趁火打劫。
隻要杜江河與清軍拚至兩敗俱傷，他萬雲山便能在廈門站穩腳跟。有了“大明”這塊正統招牌，他便能名正言順收攏福建各地的殘兵敗將，外加那些被杜江河逼得無路可走的士紳。
待杜江河被清軍耗儘兵力，他萬雲山便是坐收漁利的最大贏家。
就算清兵打過來，他手握幾萬兵馬與廈門港口，大不了同清廷談個招安，混個總兵當當，同樣是光宗耀祖的買賣。
“大明複興，老子便是首功。”
萬雲山越想越得意，伸手摩挲兩下身上那件粗劣的緋色官服，腦中已然浮現出自己高坐廟堂受百官朝拜的畫麵。
“大，大掌櫃。”
一陣打著哆嗦的哭腔，攪了萬雲山的黃粱美夢。
萬雲山皺起眉頭，側首看去。
隻見身側不遠處，一個披著粗糙明黃龍袍的年輕人，雙腿正不住打擺，若非兩名天地會會眾死死架住其雙臂，這人早癱軟進泥地裡了。
這年輕人本是漳州城裡屢試不中的落榜酸秀才，平日連殺隻雞的膽量都沒有。
隻因碰巧姓朱，便被萬雲山的手下當街強行擄來，硬按在這個要命的“朱三太子”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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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櫃，咱們，咱們降了吧。”
酸秀才涕淚橫流，指著城外通往漳州的官道，嗓音嘶啞淒厲。
“那杜江河可是連大清總督都敢活剮的活閻王，咱們這點人馬，還不夠人家塞牙縫。求您放我回家，我不想當皇帝了。”
“閉嘴，你這沒骨氣的廢物。”
萬雲山麵皮漲紫，勃然大怒。他一把抽出腰間鋼刀，掄起刀背狠狠拍在酸秀才脊背上，打得對方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直接撲倒在泥地中。
“你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再敢亂我軍心，老子現在便活劈了你祭旗。”
萬雲山惡聲喝罵，抬腳重重踩在酸秀才背上。
他轉過頭，順著酸秀才所指方向望去，原本還在逞強的麵容，當場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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